出差(1/1)

     出差

    言生握紧了手,从江轻洗的身上站了起来,背对着她颤抖,大口吐着气。

    身后没有动静。

    言生慢慢地转过了身体。江轻洗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言生生硬地开口,难堪地盯着江轻洗。

    女人的眼神空洞,只是沉默着。

    “为什么?”小孩的声音有点大,固执又无助地想得到回答。

    “我不知道。”

    “这样算什么?”小孩的眼睛越来越红,还倔强地站在原地。

    江轻洗突然颤抖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算什么……”言生想哭了,又拼命控制着眼泪,小声地重复。

    “对不起。”

    言生还想说什么,又死死地盯住了江轻洗睡衣面前白花花的痕迹,非常地刺眼。

    什么也没有拿,胡乱踩了拖鞋,带着一身的靡乱和脸上的白浊,言生转身走出了江轻洗的卧室。

    江轻洗只是坐在床边,穿着湿漉漉的睡衣,任由手心渐渐变凉的精液滴落在床单上,想站起来清理一下,又觉得好累。

    闭了闭眼睛,又看到了言生通红的眼睛和委屈的样子。

    忍不住想让小孩依赖自己,却又把搞砸了,只剩下解释不清的事实和误解。

    自嘲地笑了一下,江轻洗捏紧了床单,所有的事情最后总会这样,如果自己想要去抓住什么,又会忍不住把一点点希望毁掉,言阿姨是对的,不应该靠近自己,没有人应该靠近自己。是不是自己拒绝了言生的试探,就可以继续让她幻想自己的温柔。

    恍惚间,想起了张长喝醉后对自己说的话,“……你身旁的世界只要一开始在情感上依赖你,你就会变得冲动和不可理喻,因为你不想负起责任,你希望事情化为乌有。这就好像拼一个50寸的拼图,快要完成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地担心会不会有一块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压力大到令你难以负荷,于是你无法坚持下去,反而把它弄乱,干脆让失败赶快发生,我想这就是你有时候会做的,虽然不是在工作上。其实和我没有关系,但是这样你会很痛苦,即使你说服了自己不去在意,但是会有一天,你突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我不希望你要去面对那一天”。

    当时还不以为然,嘲笑喝醉的张长是个满嘴俗不可耐的人生经验的中年人。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听见了大门关闭的电子音。言生大概是不想看见自己了,上学的时间明明还没到,也不知道吃没吃点东西。

    想什么呢?好像自己真的有立场去关心她一样。

    江轻洗揉了一下头发,从床头摸着手机,定了闹钟,又把手机扔到一边,缩进了有点厚重的被子,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什么,现在不是理智的状态,冲动的时候自己只会做出荒唐的决定。只有逃避和睡眠可以粉饰一切。

    暂时而已。江轻洗蒙住了头。

    “没睡好?”

    江轻洗在乘客舱里找到张长给自己寄的机票上的座位时,才发现他坐在自己的旁边的位置,脖子上带着一个有点滑稽的颈枕,非常讲究地喝了一口一次性纸杯里的茶。男人看了一眼江轻洗,开口问。

    “不是。”江轻洗一屁股坐下来,开始调整椅背。

    “又睡了一天?”

    “嗯。”

    “谁又惹你了?”

    “这个椅背怎么调?”

    张长按了她扶手上隐蔽的按钮,把一次性水杯小心地放在了置物台上,又问,“小家伙?”

    “什么?”

    “和傅青青混一起的小鬼,和你住不惯?”

    “出差几天?”江轻洗摆出一副认真询问的姿态,诚恳地看着精致成熟的男人。

    张长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一个月。”说完身体重新向后靠,事不关己地闭上了眼睛。

    江轻洗也往后靠,看着走道里甜美的空乘小姐礼貌的微笑,靛蓝色的制服看起来优雅得体,让人产生信任与安全感,晚班的航行让机舱显得安静,灯光的亮度温暖昏暗,包裹着座位上的乘客。

    飞机在空中飞行时产生了轻微轰鸣的声音,轻巧地围绕着江轻洗紧绷的神经,让她产生一种永远远离原本生活的错觉。低质量的睡眠和被子里氧气不足的封闭环境所导致的隐隐的头痛似乎也得到了缓解,江轻洗开始感谢这次的出差行程,仿佛一个给自己喘气和思考的机会,去整理清楚自己对言生的感情和所有已经发生的举动。

    如果真的可以整理清楚。

    江轻洗微微侧过了头,看到了机舱璧上椭圆形的窗户,夜间灯微弱的光亮不足以形成机舱内外巨大的反差,也没什么反光效应,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海拔七千米处纯粹的夜晚的黑暗,远处有深邃黯淡的蓝,让人产生一种靠近宇宙的错觉。

    身边的男人熟知自己惯用的逃避手段,昏天黑地的睡眠以及最终导致的糟糕的身体状况。江轻洗默默地想。虽然它并不经常发生。

    江轻洗很少去在意感情上的波动,她固执地认为那些只是暂时的。

    曾经被张长喊出去尝试一家新开张的牛排馆的时候,他细细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对自己说,“你为什么不试着去接受他?”

    那时公司总部有一个对自己展开猛烈追求的男生,被张长欣赏,也数次被他提起。江轻洗看着张长盘子里不易察觉的血丝,无所谓地喝了一口酒,对他说。“我接受了。”

    张长咀嚼着牛排,有点惊讶地看着自己,好像在思考这是不是真的。

    “我们上床了。”江轻洗说着,将叉子上的牛排放进嘴里。

    “你想过和他的以后吗?”男人问她,又用叉子拨了一下盘子里的西兰花。

    江轻洗笑出了声,好像听到了一个好笑的问题被人一本正经地问出来,“想过啊,我们打算养一条狗。”她笑着回答张长,似乎已经在心里计划过无数次。

    但是张长熟知江轻洗的这种口吻,它真正的意思是,拜托了,老大。放松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这个问题已经到此结束了。

    当时张长想,对面看起来轻浮的女人是在意那个男生的,张长一周前在江轻洗的的家里看到了男生送给江轻洗的绿萝,他仔细地观察了被擦拭干净的叶片。

    或许江轻洗在尝试让男生走进她。这暂时就足够了,张长又点了一瓶酒,对江轻洗说,“带回去,有空就和他一起喝。”然后吃掉了那颗西兰花。

    那次之后的一个月,男生突然放弃了,公开暗示自己单身的身份。张长那天私底下找过他,尽量不干涉私人生活地问了原因,“我求婚了,她让我离开,她坚持要分手。”男生看起来非常受伤。直到当天下午,还有第二天,江轻洗都没有出现在公司里,晚上张长去敲了她的公寓门,发现她裹着被子睡了两天。

    后来还发生了几次类似的事情,每次当一段关系即将进入稳定状态的时候,就会被江轻洗坚决地放弃,有时候张长会觉得,她看起来并不是不在乎,而是被自己奇怪地束缚住,孤孤单单地站在什么的边缘,看着自己搞砸自己的生活。

    “就像那只狐狸。”张长喊江轻洗出去喝酒的时候,把他的发现告诉了江轻洗,还难得笑了一下,仿佛在努力安慰着她。

    “小王子的狐狸?”江轻洗困惑地反问。

    “什么?”

    “那只希望被驯服的狐狸。”江轻洗觉得男人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么具有浪漫色彩的动物。

    张长又笑了一下,安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仿佛是某种认可,“好像也行。”

    “去他妈的驯服。”江轻洗喝了面前的酒,又喊了酒保,“你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以后不和你出来喝酒了。”

    张长把酒杯从方正的纸巾上拿起来,朝江轻洗的方向举了举。

    飞机轻微地颠簸了一下,江轻洗还在心中小小声地说,去他妈的言生。机身又晃动着,比刚才的幅度剧烈,江轻洗不自觉地紧张了,自己不会与上空难了吧,抓紧扶手,在轻微的眩晕中想起了言生乌黑的眼睛。

    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在意,如果昨晚能抱住言生,让她别走就好了,江轻洗觉得自己好怂。

    飞机的震动更加剧烈,江轻洗看了一眼身旁毫无动静的男人。该死的张长,把青春赔给了公司,该不会还要搭上一条命吧。

    突然恢复平稳的时候,江轻洗还紧紧抓着扶手,广播里用压低的音量报告刚刚经历的气流。

    大多数的乘客依旧在睡梦中,没有人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

    江轻洗看了一眼自己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突然有点想那个轻易就红了眼睛的小孩。

    ——————————我是分割线

    空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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