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1)

    辛恒怎么都抖不掉沈丘子缠在他肩上的胳膊,索性不管他,自顾自地背书,古文并不难背,辛恒沉下心,嘴里念叨着“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

    念着念着忽感耳垂上一痒,湿漉漉的,背下去的心思瞬间被搅没了,他警觉地偏头盯着沈丘子,“你刚刚干什么了?!”

    沈丘子的双眸像是盛满了倒映着星辰的海水,灿烂无比,他做出委屈的表情,“没啊,我没干什么啊,你背你的,我不打扰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松了半边身子压在辛恒的身上,仿佛恶作剧得逞了一般,对辛恒笑得开心,又把耳机挂上,眯着眼睛听歌。

    辛恒恨恨用手擦了下耳朵,本来歇下去的怪异感又被沈丘子撩拨起来了,旁边人不自知的还在没心没肺悠然自乐,毫不觉得舔他耳垂的做法有什么不妥。

    日头渐高,热浪呼呼扑向海岸的男孩们。

    沈丘子嘴上说着不打扰辛恒背书,却始终赖在他身上听歌,没了骨头似的,还时不时刮刮他耳朵,划划他肩背,做着小动作来骚扰努力排除干扰专心背书的人,滚烫的身躯黏出了汗还不肯拉开距离。

    皂角味的海风钻进辛恒的鼻子里,四面八方都是年轻男孩的气息。

    他被沈丘子的味道包围了。

    背不下去书,辛恒干脆移开书看着大海发呆。遮阳伞挡去了一大部分阳光,海面被炽热的太阳晒出了蒸腾的热气,海鸟们低低地在海面上盘旋,瞅准机会就俯冲入海里,叼出一两尾落单的小海鱼。

    他和沈丘子的相遇,就是在海边。

    他们还是七八岁的小孩的时候,正在争强好胜的年纪。当时的小学生圈子风靡着冒险类的故事书,冒险小虎队、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都是他们的最爱,金塘岛下了课的小孩们都喜欢在海边玩耍,捡着贝壳和海草瞎玩,女孩子们在稍远一点的岸边玩过家家,男孩子们就跑在海水与沙滩之间玩冒险游戏。

    辛恒总是跟邻居小孩蛏仔还有栗子一起玩,三个男孩一拍即合,暗自组成了一个海盗团,悄摸摸地把沙滩旁废弃的小船作为海盗团的秘密基地。

    小小的孩子也知道公平,他们轮流做船长。

    那天,刚好轮到辛恒当船长。

    “大副!拉起桅杆!”辛恒头上歪歪扭扭地戴着明显大了一圈儿的草帽,小裤衩上别着一根捡来的树枝作佩剑,指着海平线豪气地放话。

    “是!船长!”蛏仔披着个破渔网作披风,昂首挺胸地走到小破船的船头,伸手拽绳子似的一把一把拽下,仿佛真的在拉桅杆一样。

    “水手去收锚,咱们船只马上就要出港啦!”

    拖着鼻涕的栗子收到指令颠颠地拉起丢到小破船外面的麻花绳,那是他们用来做锚的。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辛恒一声令下出海。

    辛恒扶了扶大草帽,即将要开口的时候,他们后面传来了几声嗤笑,那笑声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嘲意。

    三人俱是一愤,转过身看向声音的出处。

    满头卷毛的小男孩就站在他们小破船的边上,手上拿着个李子在啃,李子的汁水就顺着他的手流到了胳膊上。

    辛恒看见了嗤笑他们的小男孩,有些生气,“你是在嘲笑我们吗?”

    卷毛小男孩悠哉悠哉地爬上小破船,瞧了瞧,不断地发出啧啧声,惹得辛恒鼓起包子脸。

    “海盗可不是这样玩的,你们连个海盗旗都没有。”小卷毛举起手中的李子又啃了一口,嚼着果肉的嘴巴叭拉叭拉地说着,“也没有罗盘,更没有望远镜,你们这船也开不了嘛,都没有马达发动机。”

    栗子听小卷毛这么说,一个激动,不小心嗅到鼻涕,呛咳了半天,小孩叉着腰站在辛恒前面,急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是谁啊?凭什么质疑我我我们海盗团?我们玩我们的,和你你你有有什么关系啊!”

    “我?!”小卷毛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似的瞪大了眼睛,“金塘岛的小孩中还有不知道小爷大名的吗?”小孩臭屁的吹嘘自己,“我,丘子哥!”

    金塘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镇南北的村子隔着条连岛高速,平时也不常走动,辛恒和蛏仔栗子都在南边,沈丘子家在北边。

    “丘子?”蛏仔挠挠耳朵,“没听过,恒子你知道他吗?”

    辛恒摇摇头。

    沈丘子一脸失望,“看来是你们太孤陋寡闻了!哼!”

    他并没有因此不高兴,拉了拉自己掉到肩下的背心带子,笑嘻嘻地凑近辛恒,“你是船长?”

    辛恒蹙着小眉头往后仰,避开沈丘子靠近的脸,竭力不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是又怎么了?”他不高兴,好好的冒险角色扮演就这样被沈丘子打断了,要知道,他这个船长做了还没有几分钟呢!

    沈丘子端详着辛恒的脸,左瞧右瞧,翘起嘴角,得瑟地开口,“我知道你!二年级一班的!”

    “你怎么知道?!”

    “我才不告诉你!”沈丘子给他做了个鬼脸,他抠了抠小破船上的木板,“这船都是人家弃了的,一点儿也没意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大船?那才叫海盗船!”

    浸了水的木头被盐分腐蚀的十分脆弱,沈丘子一抠,就抠下来了一块儿,另外三个小孩看到他们珍惜得不得了的秘密基地被沈丘子破坏,都气愤地喊,“你干嘛动我们的船?!”

    沈丘子摇头晃脑,赶紧把手背到身后,“不久掉了一小块儿嘛,慌什么,船不还在吗?”

    也不知道是太巧还是命运的作弄,抠掉的那块刚好是承重的关键部位,一拆下,本来就不大坚固的小破船瞬间垂垂危矣,船板都起义了,各自为政,哗啦一下全部坍塌。

    四个小孩站在一堆塌下来的废木船板之间,愣得像四个复活岛巨石像。

    沈丘子悄悄把李子核扔掉,不好意思地搓着自己的手,“对对不住啊,我没想到它会塌的……”

    多愁善感的栗子拖着鼻子抽泣起来,“秘密基地没了!呜呜呜呜呜……”

    沈丘子见有小孩哭了,心里愧疚,却死鸭子嘴硬,虚张声势,“你们这船本来就是破的,根本不能装人,我只是轻轻抠了一下,我发誓,就只是轻轻抠了一下!”

    辛恒冲了过去,沈丘子一个不留神,被他推到在木船板上。

    小孩憋着一股子气要撒,没有章法的揪着沈丘子的背心在他身上乱打乱拍,也不吭声。沈丘子用手臂挡着脸,通过缝隙瞄着辛恒,辛恒气鼓鼓的小脸涨得通红,紧蹙的小眉头像是能夹死苍蝇。

    两个小孩缠打在一块儿,衣服被沙滩上的沙子弄得脏兮兮,栗子和蛏仔见小伙伴和沈丘子打起来,也加入了战斗。

    扭作一团的四个小孩被闻声而来的渔民拉开。

    挂了彩的三个对沈丘子仰着鼻孔哼声。

    沈丘子龇牙咧嘴地看向辛恒,辛恒瞥见,转过了头不看,故意晾着沈丘子。

    卷毛的小孩心里泛着委屈,他一开始明明只是想逗弄一下辛恒,想逗逗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

    他很早就注意到辛恒了,第一次见到辛恒是在金塘镇的集市上,辛奶奶带着辛恒卖海产。

    沈丘子性子野,喜欢到处瞎晃,趁着他奶奶他爷爷不注意一溜烟就没影了,抛着蚕豆吃逛在集市中的时候被一个身影吸引住。

    辛恒小大人似的坐在摊位前,乖巧的帮去上厕所的辛奶奶看着海产,还能在有客人来的时候完美的帮买客结账,钱算的一清二楚,收过来的纸币整整齐齐的摆在装钱的小鞋盒里。

    小屁孩沈丘子没见过这架势,觉得好牛逼。

    想要上前去讨教一番的时候,后面拥来了一波去蹭前头摊位甘蔗水便宜的人群,挤着沈丘子海浪似的涌向集市前头,沈丘子转回辛奶奶海产摊位的时候,那个算账算的厉害的小男孩不见了,只有辛奶奶一个人。

    后来,在学校,沈丘子又见到了辛恒,板着脸的小孩正正经经的穿着校服站在升旗台前面,他是周一的升旗手。

    把校服穿的像个拾破烂乞丐的沈丘子吹着泡泡糖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小男孩,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好奇,他想靠近,靠近那个一本正经的小男孩。

    毁了辛恒他们秘密基地的沈丘子将功补过,当天就带他们去坐了真正的“海盗船”——沈丘子堂哥的冲锋艇。

    沈丘子堂哥是近海域的巡逻队员,有一艘冲锋艇,常带沈丘子兜风。

    穿上救生衣的小孩们长着嘴哇啦啦的任海风灌进去,嘴唇皮子被风掀得波荡,两颊鼓鼓的好似气球。

    “瞧,我哥的海盗船怎么样?酷不酷?!”沈丘子大声的问道。

    “酷!”栗子和蛏仔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超酷的!”

    沈丘子看向没有说话的辛恒,辛恒扒着船身,张着嘴迎接海风和不小心溅来的海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沈丘子靠到辛恒边上,“酷不酷啊?”他又问了一遍。

    马达声太大,辛恒没听清楚,“什么?!”

    “我说坐这个酷不酷?!”沈丘子对着辛恒的耳朵大喊,辛恒被他喊得一个耳痛,本能的转过头,嘴唇却无意地蹭到了一个软物,两个小孩俱是一愣,沈丘子傻了似的,竟然还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嘴上贴着的唇瓣。

    “咸的。”

    咔嚓一声,把辛恒的思绪拉回,沈丘子举着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在照他。

    “又偷袭!”他一个伸手捂住摄像头。

    沈丘子笑嘻嘻地躲开,“喜欢你才拍你的,恒恒不要那么小气!”

    辛恒气结,沈丘子总是用着最玩笑的口吻说着最不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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