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

     第一章

    柳城一天里最美的时候,莫过于看着红日头恋恋不舍地落下去。

    我靠着栏杆点烟吹风,同样恋恋不舍地看着夜晚慢慢来临。火星在镀灰的背景中明灭,烟雾和前面土灰色的楼房背景融为一体。

    我咬着抽完的烟头,看归巢的燕雀们一个个目的明确,街道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原来大家都是有家回的人。

    手机铃声响起,我拿出来一看是秦夏真。

    我也是有该回去的地方,这不,派人来叫我了。

    暮色四合,霓虹灯高高亮起,我踩着迷离灯光回艳场。脱了一身柳姐嘴里矫情做作的皮,丢了礼义廉耻,脸上换副妖艳笑模样,摇曳着身姿,推开艳场大门。

    外面漆黑阴冷,里面却是风情热辣。

    屋里姑娘们都在,莺声燕语,笑闹着猜想今晚的恩客。

    这个说伺候得好,管他多要些小费,还能迷着他多包下几夜。

    那个说我不贪心,只求遇见个长得帅的。

    姑娘们双手合十装模作样许愿,脸颊绯红和旁边笑成一片,无比快活。

    我跟着许起愿,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从第一天被送过来就跟着她们许愿,三年过去了,西方的上帝,东方的老天恐怕都聋了,所以谁也没派人过来怜悯我。

    唯独秦夏真安静地不说话,像看小孩似的看我们。

    纸醉金迷的夜里,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我们这屋里她的价是最高的,她的年纪也是最大的。

    大也大不过28,正常人结婚生子绰绰有余。可惜掉在这个狼窝里,每个男人过来都想啃她一口。

    我管柳姐要了点酒,提前喝了壮胆,左摇右晃倒在秦夏真怀里。

    她的胸可真大啊,又大又软,怪不得点过她的人都想来个二一回。

    我抱着秦夏真喃喃自语,秦夏真说我今天喝多了,我笑了。

    你懂什么,这叫半醉半醒,多撩人。

    她扶起我,帮忙重新画了被我快蹭没的妆,谁能想到三年前她还天天朝我吐口水。

    口红刚扣好盖子,柳姐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俩打手好不威风。

    她伸出手指,指向一群可爱姑娘,像宫里一脸恶相的老嬷嬷,对着刚进宫的小秀女耀武扬威大耍一通。

    实际上柳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我们也不是黄花闺女,都是风月场进进出出的熟人。

    这里面或清纯或冷艳,媚态的可爱的,各色各样,柳姐内熟于心,照着客人们的喜好,一一点出去保管让人满意。

    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慢慢只剩下我和秦夏真。

    柳姐留着门缝,沿途两侧人声鼎沸,声色犬马,头顶炽热的白炽灯硕大明亮。这的人们把夜晚过成白天,反倒这角落里的我俩身处黑暗,格外暗淡。

    秦夏真不自觉攥紧我的手,我被她抓得紧脱不掉,一手粘腻的冷汗。

    果不其然,柳姐放低了声调,聊天似的跟秦夏真说:“402客人来了,夏真你赶紧过去吧。”

    秦夏真松开我的手,面无表情跟着出去,听到柳姐叫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柳姐说三楼等着我呢,我也立马走出去,迎着秦夏真的目光。

    一眼万年。

    我俩没说话,一个向楼上,一个直走,擦肩而过。

    又都心照不宣。

    402坐着她曾经的未婚夫,知道她来这卖的时候,带了一群人过来赏光。

    三楼坐着大老板,他亲手把我送进来,又做了我的第一单。

    我跟着那两个打手内心平静地往楼上走,柳姐跟着秦夏真去了。

    这种情况柳姐都不过来踩浑水,她认定我就是艳场的浑水,和大老板不清不楚不干不净。

    不清不楚有点冤屈我,不干不净倒是真的。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片朱唇万人尝。

    我也算是诗词文化中的一人。

    路上我娇娇媚媚地笑着,为见人提前做准备。我总怀疑我这么笑多了,会不会长出难看的法令纹,把我本来就不如秦夏真的价位再减下去点。

    我记得三楼只用上两层楼梯,可我跟在他们身后好像怎么也走不完。上了三楼还要往里走,往最深处走,那里比之楼下又暗又静,然而也只是表面上。

    沈异喜欢这种偏僻的地方,他说够安静够私密。潜台词是就算造出什么来,也不会有人理会。

    第一次他把我吊在这几个小时,等我气息奄奄的时候,才把我放下来。

    他说你得听话。不然艳场都容不下去,只能喂狗了。

    我趴在冰凉的地砖上,挣扎着点头。

    自那之后,三楼就成了我抹之不去的阴影。

    那俩人替我打开包厢门,还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我顾不得转身谢他好意,在众人瞩目下直奔着沈异坐过去。

    沈异看都没看我,反倒是他邻座那几个止了话,因为我还卡了壳。

    屋里人不少,谈着正经不正经的生意,我就是陪衬,也是个物品,在他们谈兴正浓的时候,沈异可以适时把我卖出去。

    我听不懂他们说的大事,只听见他们嘴里时常提起柳城沈异,我在心里比较,确实比柳城许继峰好听,早知道让我爸改名字了,没准还能逃过一劫。

    包厢里开着低温空调,冷风一吹我瑟瑟发抖,反复摩搓小臂上的鸡皮疙瘩。他们都正人君子般穿得人模狗样,就我裸着大腿露着胳膊,身前那几块布不提也罢!

    沈异的保镖石万好心,挪了挪身恰好堵在风口。我回头感谢地冲他笑,他正直得坚贞不屈,跟他老板一样不理我。

    沈异三年来一直想把我变成石万那样,说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动,我也不敢动。

    可惜了,本姑娘天生反骨,越叫我做什么,我越不做什么,所以在沈异这吃尽了苦头。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沈异好像后头长眼睛似的,叫石万老实站好。石万无奈又站了回去,刚暖和过来的我又被吹僵了腿,冰凉地贴着沈异,借着他西装裤汲取点体温。

    一个比沈异大出许多的男人瞧见我抱着胳膊,调笑着说:“沈老板也太不心疼美人了,看把人家脸都冻青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在迷醉的包厢里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出我脸色发青。只是他出来说话,让我多少有点好感。

    比那个只会折磨我的沈异好多了。

    心里刚骂完,沈异似笑非笑地扭头看我一眼,还在我大腿上摸了一把,格外嫌弃地说:“这腿都冰了,摸着都没劲。”

    我心里腹诽,那是你不配,我刚进来还是热乎的呢,你错过了好时候,凭什么怪我。

    “谭老板心疼了?不如带回家可劲疼惜。”

    我便知道,沈异要把我卖给谭老板了。

    谭老板让他保镖把外套递过来,搭在我腿上。沈异见状点上雪茄,把烟全吐我脸上。我被他训练得可以不闭眼等他下令。

    沈异掐着我大腿根说谭老板的好意,许如你得好好谢谢。

    我被他掐得生疼,忸怩着站起来向对面谭老板道谢,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外套规规矩矩铺在腿上。

    谭老板自我起身就一直朝我笑,我一过去就搂住我的腰,热切又急迫,看上去也像郎情妾意。

    他贴着我的耳边低低密密地说话,说我身上多么多么白,一进屋就把他迷住了,说我这么白的身子弄出青紫赤红该有多好看。他还说他家里有个羊脂玉似的小东西,我俩就该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他那样喜欢我,在艳场里可真是难得。我承他的情乖乖巧巧笑着应下来,谭老板就夸我听话,又夸沈异调教得好,藏着这么个宝贝给他看。

    沈异只笑不语。

    临走前他又特别叮嘱谭老板,许如爱耍小聪明,别被她骗了。

    沈异声音不小,当着我的面对我评头论足,让谭老板在心里仔细称斤约两。

    我翻着白眼看天花板,在沈异心里我就是下贱不堪,每个人在他眼皮下带走我,他都要提醒一句我不老实。

    可你看我在艳场三年多,从底层爬起来,比不了秦夏真,现在也是一顶一的头牌,再没有我这么老实的女孩了。

    我挽着谭老板胳膊,大摇大摆地从沈异面前走过去,像只骄傲的孔雀,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异在我头顶鬼魅一般轻笑着说等你回来再和你算账。

    当头棒喝,如临大敌!

    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颤。

    沈异语调很轻,足以判我死刑。

    我收敛了张狂,缩着身子跟在谭老板身后。我不该随意挑衅,也不该低估沈异的报复心理。

    我早该对他千依百顺,对他唯命是从。

    我恨他又怕他,必要时还得求着他。

    沈异在我脸上看见熟悉的惊恐的眼神,满意地放我离开,走在前面的谭老板什么都不知道。

    谭老板带我上车,我不经意回头看见秦夏真被灌得烂醉被人扶着出来,上了辆银灰色的轿车。

    多么可敬的缘分!

    休息室里的好姐妹,美人乡中的交际花。

    我多停留一秒,确认这次只有一个人,小心替她庆幸了一番。

    泥沼之中,谁也不比谁好过多少,但凡有一点轻松,都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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