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女掌柜(1/1)

     二.女掌柜

    瑶瑶胡思乱想到后半夜才渐渐入睡，翌日起身梳洗后拦镜自照，镜中的少女面色有些憔悴，她不得不给自己上了层薄薄的粉，掩不住眼下一片淡淡乌青，好在并不损她的容貌，反倒更惹人怜惜。

    收拾完，去主院用膳，众人皆已经早早落座。

    父亲李文达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多言，只是让两个丫鬟布菜。倒是她的妹妹李思菡睁着一双大眼，天真道：“姐姐怎么起的这样晚，莫非是见了未来夫君，夜里入梦相见？”

    每每这种时候，瑶瑶都求救似的望向父亲，父亲也如往常一样，对眼前的事情视而不见。

    李思涵是大方的女儿，哥哥还是李家的嫡子，父亲怎么会帮一个庶女说话？

    瑶瑶敛了眼神，自嘲一笑，没有出声。

    李思涵也没有追着她挖苦，虽然她从小看不起这个庶女姐姐，但她这次与赵家大公子完婚，也算是给她和赵二搭了桥，想到这里，李思涵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用起了早食。

    饭桌上的众人心怀鬼胎，瑶瑶面无表情，东西吃到嘴里也没什么滋味，不过几下，就没胃口了。

    大房薛氏见她放了筷子，笑道：“瑶瑶，你不日就要嫁去赵家，我做主替你例了张单子，日后用得着的东西，我都写在上头，过会儿我让张婆子带你上街置办，你若是看着有什么想买的，也买回来就是。”

    一边说，一边将包好的信封给她，瑶瑶道谢之后接过手里看了看，单子上写的都是寻常过日子用的物件。

    薛氏从未对她这么好过，自她有记忆以来，动辄打骂羞辱，长大以后也没什么好脸色，如今这是怎么了？

    揣着单子和银钱，瑶瑶直至走到街上，才反应过来。

    薛氏不是对她好，是怕她给李家丢人，毕竟日后李思涵也要嫁过去……

    想明白其中道理，瑶瑶反而松了口气。张婆子还带了两个丫鬟出来，照着那清单买，瑶瑶跟在后面，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含情似怯的眼。

    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家头面铺子吸引过去。

    这铺子好似是新开的，瑶瑶往日不曾见过。门面装饰地很一般，不仔细看倒真的瞧不见这地方。但这也说明，它的价钱应当不太高，城里最出名的几间金饰商铺，哪个不是修整得金碧辉煌？

    张婆子和丫鬟还在前面的商铺里议价，瑶瑶犹豫了半晌，掀起帘子往里走。

    里头和外面一样朴素，小小的铺子，收拾地整整齐齐，角落里放了个熏香的炉子，冉冉升起了一股淡香。再后面就是通往二楼的木梯，帘子放了下来，看不见上去的路。前柜里头坐着一个女人，她原本正低头不知在看什么，听到声音，才抬头望向瑶瑶。

    瑶瑶愣了愣。

    这个女人神情淡漠，但她上了一层艳丽的妆容，于是又显出几分冷艳来。

    这个人有些眼熟，瑶瑶偷偷地想，她似乎和赵家的大公子赵瑜有些像？愣神的片刻，那女人已经勾起一抹浅笑：“姑娘，看些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身形十分高挑，几乎和男子一般。

    但她的声音清丽悦耳，确实是女人的声音。

    瑶瑶不再多想，小声道：“我想看些首饰，项链……簪子，有么？”

    “自然有。”那女子笑道，拿出几个盒子，在她面前打开，“您看看，有喜欢的么？”

    瑶瑶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那几串项链，她虽然自己没有多少首饰，李思涵却天天换着新的戴，因此她也见识了不少。

    这家店的东西，不算特别好，只算拿得出手。瑶瑶本也没想买多昂贵的珠翠，薛氏给她的银钱不多，日后嫁到赵家，指不定还要打赏下人用。

    打定了主意，瑶瑶点点头，指了其中两个：“就这两个吧，包起来。”

    想了想，她又道：“能不能试试？”

    女掌柜还是笑：“自然。”

    她取了面铜镜，瑶瑶摘了面纱，露出气色惨白的脸，拿着簪子准备往头上戴。

    瑶瑶生的漂亮，但从小受人苛刻相待，身上没什么装点的东西，素净得有些过头了。

    “姑娘很美，戴着也漂亮，”女掌柜站在她身后，望着镜子里的她，语气一顿，“我瞧你面色不好，有心事么？”

    瑶瑶没想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会问这样的问题，轻声：“不是，只是将要嫁人，心里高兴。”

    “两情相悦？”

    “不……”瑶瑶原想否认，又点了点头，“是，是两情相悦。”

    家丑不能外扬，她何必将那些事儿告诉旁人呢？两情相悦，说出去还好听些。

    女掌柜唇边的笑意更深，她容貌实在美艳，瑶瑶同为女子都看红了脸，连忙撇开眼，不再瞧她。好在这掌柜并没有追问更多，帮着她试完了簪子和项链，就将东西包了起来。

    瑶瑶对着镜子重新蒙上面纱，那掌柜把东西放到她手边，还附了一句：“姑娘，新婚喜庆，祝你与夫君恩爱一世，情深无双。”

    瑶瑶付了银子，道谢之后往外走。

    她觉得这掌柜有些奇怪，长得略有些像赵瑜便算了。生的如此美艳，却独自开着商铺？

    瑶瑶是南方人，此地风气远不如北方开放，女子独身经商是非常少见的。想到这里，她又道，或许这掌柜就是北方人，瞧那身形，比此地好多男人还要高挑些。

    这便不奇怪了，她早听闻北方女子都要高大些。

    瑶瑶找到了张婆子，几人在集市上又转了一圈，置办完东西，将近午时，回了李府。

    回去的时候，恰巧遇到了赵家派来的小厮，喜气洋洋地送来一个红布抱着的盒子，嘴里念着：“李三小姐，正巧啊！这是咱们大少爷今日送来的礼物，您收着吧。”

    瑶瑶接到手里，点头道：“我知晓了，替我谢过大少爷。”

    这礼物，是本朝男女之后定亲之后的习俗，不必太贵重，表的是个心意，成婚之前男方每日都要送一件，以示对女方的珍重。

    瑶瑶在心里松了口气，赵府果然是世家大族，方方面面的事都没忘记敲打赵瑜，哪怕赵瑜是个刚从山里出来的假和尚，凡尘礼数一点也没落下。

    如此说来，他成亲之前，赵家人也会提醒他怎么生孩子吧？瑶瑶知道，很多世家公子婚前还会特地找个通房丫鬟，让人开窍。

    她想到这里突然有些膈应，瑶瑶知这世上男子大多滥情花心，却不愿再细想下去，无非是折磨自己。

    她抱着盒子回了自己房内，看着那小小的红木盒，沉思了片刻，缓缓打开。

    一个白色的小小圆珠，静静躺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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