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奶(1/1)

     喂奶

    睁开眼睛的时候,江轻洗一动不动地盯着苍白的天花板。早晨的光线非常缓慢地进入进室内。闹钟还没有响,可以任由思绪飘得好远,只剩破碎的片段、半遗忘的画面。仿佛有人在她的脑袋里东翻西找,乱七八糟的场景最后都会定格在同一个地方,坐在床头的身影,湿漉漉的头发,遮不住小孩湿润的嘴角和露出来的舌尖,通红,硬生生地扎在自己心里。

    为什么最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江轻洗有点想装死了,耳朵也慢慢地变红。

    “姐姐。”闭上眼睛,又能听到言生软绵绵的声音。明明言生这几年总是一副和自己不熟的样子,喊自己的时候倒是像小时候一样全身心的依赖。江轻洗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疯了一样希望得到小孩的笑脸,自己什么毛病?跟在身后的小鬼已经丢了好几年,一个人忙忙碌碌的生活也习惯了,突然再见面,言生挂着毫无波澜的表情走进了自己的习以为常里,也不是不可以继续不动声色,就像言生一直以来的疏远。本来一直把克制做的很好,昨晚都被自己毁了,言生一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江轻洗裹着被子在床上打滚,一点都不想待会儿面对言生。

    “叮叮叮!”

    女人“啪”地关掉了听起来迫不及待的闹钟,坐在了床边。

    得给自己一场心理建设,还要做早餐。江轻洗又想往床上倒了。

    “刺啦刺啦”的声音让江轻洗烦躁,平底锅里摊开的鸡蛋开始凝固。看了看时间,犹豫着要不要去喊言生起床,这都快迟到了。

    江轻洗抖动手腕,给鸡蛋翻了个面,听见了客厅传来拖鞋在地板上“吸拉吸拉”的声音,探出脑袋,视线就撞上了言生无精打采的注视,还没睡醒。

    可能是昨晚睡迟了。江轻洗有点心虚地收回脑袋,将锅里的鸡蛋装盘,端出去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盒柜子上的牛奶。

    言生站在餐桌边,两边的椅子都被她拉开了,看到江轻洗走出来,揉了一下眼睛就坐下了,坐的也不太直,看起来像是被宽大的卫衣罩住了。

    “晚上几点放学?”江轻洗看着言生安静地低头吃鸡蛋,开口问她。

    “10点。”

    “我去接你?这么晚了一个人回来好像不安全。”江轻洗飞快地回忆今晚有没有什么安排,顺手帮言生把吸管插进了牛奶盒里。

    “好。”言生吃的有点急。

    江轻洗看了会儿言生头顶的发旋,才发现牛奶一直被握在自己的手里,于是放下另一只手里的筷子,把牛奶递到了言生的面前。

    小孩咀嚼着嘴里的鸡蛋,腮帮有点鼓,大概是喉咙太细了,吞咽的速度也不是很快,左眼下面一小块皮肤还颤动了一下,抬头看着女人。

    牛奶盒被瘦瘦的手臂递到了自己的面前,也没有放下。小孩就着女人的手吸了一大口,脸颊因为用力微微凹陷了下去,又因为含了一大口牛奶,重新鼓了起来。

    江轻洗看着言生有点费劲的样子,好笑地说,“慢点喝,都是你的。”言生朝江轻洗眯着眼睛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站起来摆了摆手就往客厅走。

    言生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运动裤,从后面看,个子还是挺高的。江轻洗坐在桌子边,好奇地看着言生走动。走到门口的时候,言生蹲了下去系鞋带,露出了一点脚腕,附在一小块圆圆的踝骨上的皮肤看起来很乖巧。套校服外套的时候,小孩的胳膊伸的有点高,露出了校服裤子千篇一律的松紧裤腰,从侧面看,毫无缝隙地贴在她的胯部。言生把裤子穿的太低了,甚至能看出一点胯骨的形状,很快又被大大的外套遮住了。

    “姐姐再见。”言生“砰”地把门带上,听起来有点匆忙。

    江轻洗看了看手里的大半盒牛奶,起身塞进了冰箱里。

    “小江,你过来。”被张总喊到办公室的时候,江轻洗刚坐到自己的椅子里,文件还没有打开,又站了起来。

    “张总,我刚到。”敲开张长办公室门的时候,就看到他打了一个哈欠。

    江轻洗是张长一手带出来的公关,当年刚入职的时候,按张长的职位是不用带新人的,有公司常年逗留在茶水间的姐妹跟自己挤眉弄眼,“张总特地挑了你”,语气很兴奋,仿佛一脚跨进了八点档里的情节。小菜鸟江轻洗只能礼貌地笑,搞得所有人都以为她有背景,明里暗里总会有同事找她麻烦,但更多的还是光明的前景。干了好几年,才慢慢摸清楚,张长好像和公司最大的股东有牵连,连带着自己各种场合地露脸。

    混到现在的位置,江轻洗不能不感谢张长,“三十岁之前,公关一姐”,张长以前贱兮兮地和自己说,在晃眼的灯光里,涨红着脸又灌了一大口酒。自己从来没当真的话,也变得唾手可得。像他们这种外企,公关不是那么好做的,语言和文化就是很大的障碍,有时候扯上些生意,公私就不那么分明了。美国人还是喜欢玩的开的,江轻洗被逼着越来越少坚持所谓的自己和原则。

    “晚上和我去个饭局。”张长的口气,听起来是个无关痛痒的局。

    “啊?”江轻洗想到了早上对言生说的话,吞吞吐吐了。

    “有困难?”张长斜睨了她一眼。

    “我家小孩,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今天要去接她。”江轻洗朝对面快滑下椅子的男人笑。

    “和傅青青混在一起的那个?”

    “她和傅青青不一样。”江轻洗绞了一下手指。

    张长慢慢地坐直了,两只手也放在了实木的办公桌上,非常仔细地看了江轻洗一会儿,又在江轻洗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点了两下桌子,移开了视线,“行了,我知道了。”说完,把手边的钢笔笔盖旋开,用笔尾指了门。

    “张总喝的顺利。”江轻洗语调有点上扬,手放在了背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往门口走,瞥见了张长想翻白眼的神情。

    “操啊。你真住到我姐家了?”下课铃刚打完,言生就被傅青青在教室外面招呼,往食堂走的时候,也被搂了一下,傅青青看起来很兴奋。

    “离学校近啊,而且我妈不想让我一个人住。你上次往家里带的那个纹身大哥,把我妈吓死了。”

    “不是,那哥们儿你也见过的,开纹身店那个,特别害羞。”

    “我妈也特别害羞。”言生耸了耸肩。

    傅青青开始笑,走进食堂的时候,扯着嗓子问言生吃什么。

    “还吃米线?”傅青青选了个最短的队伍,回头和言生比划了一下。

    挑了个角落里稍微安静的地方,傅青青忙着从言生的碗里夹走一块肉,又想到了什么,“江阿姨是不知道,我姐那个工作,三天两头饭局party,都是凌晨回家。我得给我妈扯个理由,晚上去找你玩,还能搞个通宵。”

    傅青青是艺考生,录取结果基本定下来了,在学校就是等个毕业证书,顺便让她妈放心她不在外面鬼混。“晚自习也得上!”高三刚开学的时候,傅青青嬉皮笑脸地和妈妈打商量,被急着上班的傅妈妈瞪了一眼,”快去学校,别在我面前晃。”

    “哎。我姐还不知道你的事吧?”

    “……她知道我要手术的事,我妈昨天给她打电话了。”言生低头开始在碗里找肉。

    “她知道是什么手术吗?”傅青青的表情有点复杂。

    当年小一号的傅青青无意间撞见了小一号的言生上厕所的时候,快掉眼泪了,捂住眼睛被吓得打了一个嗝,奶声奶气地问她,“你是男孩子吗”,言生当时也很慌张,飞快地提上裤子,想着妈妈让自己说的话,“不是!我是女孩子,我生病了,以后就没了。”“以…以后是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吗?”

    直到上高中,傅青青也没等到言生口中的”以后”。

    傅青青慢慢明白这件事的时候,还特地去看了很多奇怪的书,直到某一个夏天发现言生的胸比自己大,就再也不提了。

    “我高考完就做手术了,可能要耽误一年上学。”言生告诉傅青青的时候,傅青青头也没抬,“好的学妹”,翻了一下手里的试卷。

    言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想起了昨晚荒唐的事情,女人手心的热量,和落在上面的粘稠液体,“都是你的”,刺眼地滴落。在青天白日的时候回想,仿佛一场隐秘的梦。

    “你别和我姐说,不是谁都能立刻接受的,你俩现在又住一起。”

    傅青青敲了敲桌子,站了起来。

    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铺天盖地,有一点风,吹动了逐渐升温的空气。

    傅青青踩了一下言生的影子,仰起了头,听见耳边有人说,

    “江轻洗今晚来接我,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好啊,吃点串。”

    傅青青按了一下脖子,伸手搂住了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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