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数尤善变(2/3)

    我在尹辗来拜访韩大人时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提着裙子下床,找了外衫披上,束腰,发髻,鞋都没穿,狼藉又混乱地推开门出去,在院子里狂奔,一时间忘记了疼痛,穿越了侍卫把守的半个别院,门堂,想抓我的人在我身后挤成一团。

    阿筝扶我起来喂药,我眼前一花又要栽倒过去。阿筝端着药碗的手一抖,洒出半碗药汤,又要哭哭啼啼道,“这是何苦呢……”

    这很痛。

    侍卫想上来拦我,被我推攘到一旁,正堂内,韩浣正与尹辗坐在一起。

    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背上火辣辣地疼,痛到醒来又痛到昏厥过去。阿筝哭着给我上药。没完没了地发高烧。好几次我以为我要死了,闭上眼睛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但是睁开眼睛又听到阿筝在我耳边不停地嘤嘤嘤……

    倒是有一个女孩很可疑。她只一个人,罩了件外衫戴着帽子,沉默地饮酒。歌舞宴进行了一半都不见她有所动作。

    “不是,”宁诸木讷讷地,“他说,‘死丫头终于开窍了。’”

    “你杀了我吧尹辗,你杀了我吧!”

    几天前听见宁诸说她写信向宁大人求邀请函,第一反应跟蒋昭或者大多数人一样——脸皮真厚,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就敢以曲大小姐身份为由强要入场。按蒋昭的说法,她这样的丑女,也配进满是美人尤物歌姬舞女聚集的场所?不会浑身不自在么?不自知到了这种程度也是可怕。

    宁诸说,他爹要是不同意,他就给她偷一张去,都已经做好准备提笔伪造一封回信了。但宁大人拿到这封信,并不是像他预计的那样马上皱着眉头嫌恶地扔掉,而是拿去给了尹辗,请他定夺。什么样的大事到了需要向尹辗请示的地步了?

    颐殊

    不知曲颐殊会第几个出现,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我一般拿不准她的诡异行动,真是天助我也,争取今晚把她送出玦城。

    这样想着,我便环顾四周寻找目标,但是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半个相似的身影。

    她停了脚步,转身面对问话之人,不卑不亢。

    前天的大雨没有淋得我染上风寒,倒是第二日被韩老爷知道领了一顿鞭刑,又因为我好能干爱逞英雄外加嘴贱的臭毛病,附上阿筝的一起,足足领了二十鞭。

    看来真是皮糙肉厚救了我一命,韩浣既然想置我于死地,又何必为我请大夫。

    我回到大堂的时候严家的小女儿正在弹一曲凤求凰,尹辗坐于席首,微阖双目,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合着乐拍,似在打节奏,听到音律不对节奏错了的地方就会停下来,微微皱眉。

    我过去,解开衣服,转过身去,将背上的满目疮痍展示给他看,那些鞭痕一道一道的,可新鲜着呢。

    我们既互不能理解,便不奢求站在对方的立场设身处地地想,没有道理可言的,便不会为了他送我药这一点可怜的好处而谈原谅,我们是天生的敌人。连带着他伸尺一周的范围内出现的人和物都被划进敌视的界线。

    我问他,“尹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就想看到我这个样子是吗?”

    那你何不杀了我呢?

    我听了这话,却是血液倒涌,从头顶凉到了脚跟。

    既然封了城,曲大人进不来,那就反其道而行之,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父女团聚,我也好完成任务极早脱身。

    这副样子你可满意了?

    这是什么啊!

    能放我走了吗。

    “回大人,”她顿了顿,似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个名字,“是曲颐殊。”

    我拽着她手,想留点遗言,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握住我的手,“大夫来看过了,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只是昏睡,并无大碍,尹大人也送来了金创药。”

    “你是替了谁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因为我觉得他真的会杀了我。

    我看过那封信,言辞恳切,并再三保证不会捣乱只是围观。不像是疯人的疯言疯语。字意外地很漂亮,这一点倒是印象深刻。

    我问,“说了什么?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没去想我是怎么做到的,只顾着跑,一个劲地往前跑,一直跑就对了,风吹起我的头发,裙摆,扬起衣袖,但它没有绊住我,假如说我有一时片刻回头的话,停下来,我就会感觉到痛苦。

    “回大人,”她微微作揖,“实不相瞒,小女此次是顶了别人来参加选拔,实则身份低微,不值得大人记住。”

    每夜想起来都会痛到流泪,你能体会吗?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人告诉我尹辗随韩老爷在花园散步,我挣扎着爬起来,把阿筝吓得不轻,她放了药碗急急来扶我,大抵是我表情痛苦中夹杂着狰狞可怖,她也没敢拦我。

    正要下场的时候有人喝住,“站住。”

    走到一半,他依然背对着我负手而立,我回头笑道,“通常这种药,都需要一味极强极烈的药引。而且异常稀少难得,有时遍寻天下也不得。”

    按理说那家伙应该是鸡立鹤群,不亚于韩大人的奇特的存在啊。

    “这位姑娘舞艺超群,可否告知你的来历姓名?”

    反应过来的侍卫冲上来钳制住我的胳膊,管家哆哆嗦嗦着下令,“来……来人啊,把这个疯女人拖出去!”

    尹辗看完付之一笑,说了一句话。

    他很平淡,他好像一直以来都很平淡,没有情绪的起伏,“你以为我不敢吗?”

    底下一片嘘声四起,而后一阵哄堂大笑。

    同样,他也不能理解我。

    至于尹辗,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他。

    韩大人面色难堪,摔了一盏茶杯,“放肆!跑到这儿来撒野!”

    我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观望着。

    忽然,她站起来,解了披衫露出华贵的舞服,妆容精致。目光坚定而自信淡然地向场中走去,一曲舞毕,对她有所改观,看起来年龄不大却舞步精湛舞姿优美,在座的人都被这只突然出现的小舞姬小小惊艳了一下。

    “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带着谜之宠溺的笑容说啊!”看得出来宁诸也快要被弄疯了。

    是,是我下贱,甘愿为奴为婢。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