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忍辱负重(2/3)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我做的一切努力等于白费。
我看着琴,拨动一根琴弦。音乐声同时随之响起。
我在那里心不在焉地随意挥舞指尖,心里想的是,曲颐殊,你欠我的大了!
然而我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心虚呢?
听起来也不难嘛。
“可是那有什么呢?我是在和你做一个交换。”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异人阁主打招牌之一,”老巫婆故弄玄虚地摆弄了一下金灿灿的手指,“是人妖。”
匆匆换回自己的衣服,再来找嬷嬷的时候她已经备好了花名册在桌上,我来不及说什么便翻看起来。她在旁边摇着扇子阴阳怪气道,“这才上台一次就有大牌脾气了呀,以后多来几次不得端好大架子……被大人传召的机会难得,你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我不卖身。”我正色道。早就听说过异人阁会向某些“口味特殊的客人”提供“特殊服务”。
我面无表情,“滚。”
凭地脑中蹦出背过的诗句,但弹琴的又是我,无端地感到好笑。一曲奏毕,我抱着琴,学着以前见过的乐妓模样,屈膝作礼,而后转身下台。
我在发呆,分心,和走神。而娴娘依然在辛勤地劳作。白天与往常无异,夜晚却要经受两种人生的折磨,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白昼黑夜清晰的分割线,娴娘才是最最辛苦的那个人吧。
我要走,无人敢拦。
“没,没什么。”我赶紧转移开视线。
“公子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娴娘。这种茫然失措,惊惧慌乱,直接表现为下意识的躲避,心虚,回避眼神接触,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不作为。
没有。
没有。
“你最近总是这样,做事情心不在焉。”语气中有些不满道,“我倒无所谓,最多是多做一点。管家要知道你也开始偷懒了,可不会再给你开小门了。”
做起来总比说起来难。虽然说好了要将它当作一场梦,跟对方像以前一样相处,但好像做不到了。有些东西,不知不觉间,已然悄悄发生了改变。
“啊,很重要。”
我想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这在那一夜就决定好的。没有我想象中辗转反侧,撕心裂肺地纠结难熬,只在一瞬间我就下定了决心如何处理——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见。不闻不问,装聋作哑。我想这大概是我长到这么大以来,做的最成熟的一个决定。
“花魁不可以,你可以呀。”
“异人阁自然不能跟青楼比,完全不同的性质。既然做这行,一开始不就应该预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吗?难不成嬷嬷也要请个花魁,那不就违背异人阁的初衷了吗?”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梦中莽莽撞撞闯入一座金銮宝殿,四下环绕只见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呼喊不得,又见隐隐绰绰琼楼玉宇,一步步小心翼翼深入其中,满身斑驳,伤痕累累,见一仙宫富丽堂皇,金玉牌匾悬挂其上,上书“成仙殿”三个大字。
有美一人。被服纤罗。妖姿艳丽。蓊若春华。红颜韡烨。云髻嵯峨。弹琴抚节。为我弦歌。清浊齐均。既亮且和。取乐今日。遑恤其它。
“呀,”她假装惊讶的笑道,“我们大姑娘颐殊都有心事了呀,是什么样的小秘密说给姐姐听听?”
嬷嬷喜笑颜开地叫住我,“哎哟,公子好福气,我们的稀客魏大人说要见你……”
没有。
嬷嬷眉眼弯弯,笑容诡异,看得我不寒而栗。
“我这样是有原因的……”我咕哝着。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有秘密,但凡有秘密就有可能被揭露。好的坏的,黑的白的。可笑的是大多数人想要藏起来的秘密都是肮脏的,不堪的那部分,毕竟谁不想留在世人面前一个讨人喜欢的印象。
“公子扮起女人来,可一点也不比那花魁差呀。”
我正欲摔门而去,毕竟我还要抓紧时间找人,嬷嬷又出声道, “公子。”
我走上台,席然而坐。也不紧张,假奏而已。
大抵是我脸上表情太恐怖,都不敢出声。嬷嬷急喘着气脸色铁青,但还是强压下来尽量心平气和地道,“公子没找到想要的人也不至于动那么大的肝火……”
但这中间并没有任何人做错事。只有小孩子分对与错,成年人都讲利益。
“看什么呢?”忽然察觉到我的目光的娴娘问道。
“颐殊,”她的眼眸沉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这世上所有的秘密,并非是等价的。在我心中无比沉重难以启齿的秘密,在你听来可能是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所以再也不要,绝对不要,随意打探一个人的秘密。”
婢女给她倒了杯热茶缓了缓,“那个人,对你来说如此重要吗?”
我气极,差点把手里的纸张揉坏。嬷嬷一阵大呼小叫,我更心烦,随手将册子往天空一扬,内页散开,纷纷洒洒落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
“我做,”没有犹豫地,我说,“我做。”
颐殊
我在面对她的复杂感情里,又多了一丝怜悯。但最值得怜悯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我漠然地坐在镜子前让妆娘上妆,听得她们啧啧赞叹,一点感觉也没有。按照约定,我没有完全露出真容,半块纱巾蒙住下脸,因为要吊足观众胃口。而我也不需要真的有什么琴技,只要坐在舞台前面抚琴,手指轻动,背后幕帘后有一人会真的弹奏,好像是我在演奏一般,做做样子即可。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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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就告诉你我的。”
台下鸦雀无声,一张张充满好奇而蠢蠢欲动的脸,想来嬷嬷做足了噱头。
嬷嬷盯着我,我意识到我脸上的神色变了,而且变得很不好看。随即想到我是有求于人,强迫自己缓和下来。
嬷嬷大笑起来,“咱又不是青楼那样丧心病狂的人,但是,”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阴鸷,“醉美楼的花魁已经霸占了好久的人气,那些好色之徒都爱往那儿去,反观我们异人阁,初初让人惊异过了,就没什么留得住人的东西。丑的毕竟不招人喜欢,好奇心被满足了,也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嬷嬷说笑了,小生是男人,自认容貌过得去,更无特殊技艺,拿什么与艳冠群芳的花魁相比……”
我没抬头,“闭嘴!”
曲颐殊,为了找你,人妖我也扮了,卖艺我也卖了,这份奇耻大辱我也忍了。你他妈逃到天涯海角去,还能上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