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不忡无忧(2/3)

    我以为我那天赢了一场,终究还是输了。

    仟儿来跟我汇报情况,我慢慢在纸上写下一个“静”字,“嗯。可是睡下了?”

    “杀鸡?”他抬起头来,“听说玦城烤鸡是一绝……”

    我径直走出去,又想到该去哪里找覃翡玉,驻足转身,仟儿撞到我身上,哆哆嗦嗦,声音带飘儿,“你能不能别杀了公子。”

    “是啊。”八夫人看着指甲附和道,“尹大人的人得罪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颐殊

    许是怒气心中郁结过多,盈满则亏,都不会生气了,要我以前那样动手上去就是两巴掌,后果必定是一屋子的女人搅合在一起互相扯头花,尖声叫骂,造出一个菜市场来。

    我站在曲颐殊的院子门口,还没有跨过那门槛,看见她在仟儿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又退了出来,终究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忙了一整天下来,东西没卖掉几个,一身疲惫。晚上才回到尤庄,却意识到有些不同寻常,院子里吵吵闹闹的,路过曲颐殊住的地方,往里面瞥了一眼,里面举着火把铁钳的一干人,犹如地狱赶来收人的恶鬼,顿时了然于胸,准是又闯祸了。

    我筷子跟碗一起掉到地上,“你说什么?”

    他曾经那么明确的表示过那么强烈的讨厌朝廷官场,认为那不过是一个尔虞我诈,没有真心,一群戴着笑脸面具的骗子,自相残杀你死我活的刽子手的战场。直到现在,我也是无比同意这话的。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省心的?

    “现在只是要求我为她看病,并看不出什么来。”我沉吟片刻,“倒是你,突然跑到这儿来,到底想好怎么活下去没有,玦城可不比南城,处处是杀机。”

    我都想谋害你,别说她了。

    “无事,我跑得快。”

    “是我的意思,”我说,“我想叫人把四小姐腿砍了,五小姐手打折。”

    真是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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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明白那件事对我的意义,他便答应她了,无意间折辱的是我的自尊,他并不知情,并不该被怪罪,尽管明白这一点,我还是从内心深处生出幽幽的怨气跟恼怒。

    “过几日便是朝廷殿选。我原本还以为,你是来参加考试选拔的,看来是我想多了。比起做生意下海经商一步步积累财富,承担的风险太大,入朝为官端着铁饭碗相对实际……”

    她端着碗的手也一抖,“公子不让我跟你说,怕你太感动。”

    仟儿走后,我站在窗户前,月光如水,静谧悠然,照在书桌旁,漫在宣纸上,砚台浸泡在光里。

    “那瓷片渣子,分明就是想放到我鞋里的,可惜我的脚受了伤,不能穿鞋,那人没料到这一点,还是失算了。”四小姐安抚妹妹,“想必那人是将我俩弄混了,把我们的房间也搞错了。在尤庄,不识得我俩的人不多。”

    正堂内,尤家女眷坐成一圈,尤老爷在正中,覃翡玉与椎史坐在侧位,正悠闲地端着一杯茶在喝,我来得晚,情况却也一眼便知,那婢子跪在中间,呜呜咽咽个不停。

    我上前把小簪儿扶起来,问尤老爷她犯了何事,自认为态度还算平易近人,和和气气,我道昨日向我发难不成,今日就来刁难一个小婢女,一人做事一人当好吧。

    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

    我找来一张纸,提笔写下一些字,交到仟儿手中,“你照着这样说便是了。”

    仟儿莽莽撞撞地跑进来,一见到我就扑上来哀嚎,“公子公子!救救颐殊小姐啊!就快要被人打死了……”

    “谁有空拿一个小丫头出气。”位于尤老爷左手的四夫人先沉不住气了,“今天说的都不是那档子事儿,你自己问问这小丫头做了什么吧。”

    右手边的五夫人接着道,“我们尤府训下人关你什么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这种事当以家法处置,你少瞎搀和。”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感动,我是感动。

    仟儿依然对昨天的事耿耿于怀,她想不通我为什么不让她去求覃翡玉伸出援手,反复说“何必呢”“不至于”“何至遭这罪”,我告诉她,有些时候人跟人之间施恩济惠不是那么简单的,在你看来阻止这一切只是你们公子清清浅浅一句话的事,于我意味不同。

    我翻开来看了看,里面夹着几页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曲颐殊的字。

    “对了。”她又拿出一本书来,“这是颐殊小姐要我转交给您的,说是给你的礼物。”

    “她在我鞋子里放瓷片渣子,”五小姐站出来说道,“她想谋害我。”

    我想也是。

    “他不是……算了。”我扶额,“不相识就不相识吧,我还怕你们俩闹起来吵得不可开交。你这样总在路边摆摊也不是办法,风餐露宿的,还要被衙役追。”

    唯有这一点,他与宁渚保持出奇的一致。

    一时所有人脸上惊惧不定,指着我手指颤抖得好像筛糠似的四夫人骂道,“你这个,你这个……毒妇,恶女,下贱坯子!”

    “那她犯了什么事。”我就问。

    你看,她对可笑,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很重要,真可悲。

    看情况吧我说。

    即使知道无论如何一定会被污蔑,我还是问,“证据呢?”

    他打断我,“你知道的。”

    心里却莫名烦躁不安。

    我开不了这个口,领不了这份情,她不会懂。

    或许再如是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坚不可摧。

    我继续往前走,回了东厢的客房。

    可能如她所说的,被在脚底下敝履邪虫一样的东西,它能说得上什么话,你见过被踩在脚底下的虫子发出的叫声有人听到过吗。

    “刚才哭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不肯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回了房间接着哭,又不让我们进去看她。我在房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听着没动静了,想着是睡下了,这才来见公子。”

    “你做得很好,仟儿。”

    他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知道你口中的宁渚在我脑海里是个什么印象吗?就是那种从小考试都拿第一名,被别人一路夸奖神童长大的学霸,天赋异禀,脑袋瓜子灵活,仕途顺风顺水,老想着教训别人,嘲讽我们这些学渣……”

    “我总不可能时时帮衬,事事照顾你。大人一个命令,我就得跑东跑西地给人看病,哪有时间老去监狱赎你?要是宁渚在还好,他还可以帮我接应你,可惜他现在也回东城了。”

    她不懂,我也不求解释她理解我,我闭口不谈,听见她絮絮叨叨,“公子为了救你,可是答应了尤大小姐的要求,条件是以后都别再找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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