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花烛夜(六)(1/3)
案上都快挤满了,守玉一动,就有东西噼噼啪啪掉下去,忽悠悠滚远了,不知撞到什么,嗡嗡响动会子,便停在那处。
阿游也不忙着收拾,先使鱼油膏子调开色块,配一样找一样,再齐齐正正排好,共配出一百二十六色,铺张地摆满密室地面。
“阿游好久都不看我了,快没下脚地方了。”守玉渐渐不耐烦起来,用于调色上,那油膏子更胜一筹,几乎将她的重要性也比过去。
“不可急切,要知道点睛所用之色最要紧的,得了最后这彩金,便是事半功倍了。”阿游拍拍手,站起身来,观过铺陈一地的斑斓五彩,很是满意。
守玉伸长脖子,看过之后,难得不赞同道:“全不够亮呢,阿游是不是忘记什么东西?”
她张开双腿,显出来的是个不得疏解便湿个透顶的润红穴儿,她指儿往那深处去,搅动数遭后时分费劲地撤出,勾连起成串蜜液。自那妙处发散出来绝无仅有的香气,将此间密室里年代久远的浑浊气象也改换了天地。
“呀,是甜的呢。”她将湿乎乎的手指放到唇边,自掌心往上,轻巧舔至中指尖上,咂咂嘴。
他指头沾了些翠绿色料,腻乎乎的很不爽利,顺手抹她脸上去,笑道:“你知道个鬼的甜。”
“是真的,试过的都说好。”守玉坚持着,要把掌中蜜糖喂进他嘴里去,明明阿游喉间滚动许多个来回,偏不如愿拥住她,舔也好,咬也好,总不会令她疼,阿游最知道如何让人舒爽,,要了还要仍不足够。
“什么记性,还是我开的头。”他捉起她手指嘬了口,就压下去,“玉儿别再动了,在你身上画,我也是头一回,画毁了可怎么得了,这岛上供着个老大老大的祖宗,最不许听见哭声,玉儿不哭的话,可洗得掉一身彩墨?”
守玉小声道:“我能轻点哭。”
阿游巍巍然,不动如松,依照早在他脑里具形具象的图画,执起画笔在那软玉凝脂一身的肌肤上,落下浓墨重彩又无比冰凉的第一笔,“玉儿,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是什么?”守玉稍微震惊了下,没想到的是他语气忽然变得如此严重,即刻便道:“不管是什么,玉儿都会答应的。”
阿游面上总笑盈盈的,却从不肯直白剖露心意,守玉靠着些非比寻常的交情,不过能猜个两三分。
今时今日,观他态度,却是真切许多,像是要与她交心的样子。
可他立于危墙之下,冒占突豹身份的事实一旦败露,还不知将被如何处置,抓住浑身是宝的守玉,也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既然什么都答应我,便应我这第一件事,”他弯腰拾了个盛装底色的小碗,守玉肤白但要将花鸟鱼虫生动承托于上,需要的是另一种白。
接着说道:“即便是做戏,笑脸儿哭相都该维持得久一些,不能再是还没全转过身,就翻白眼,昨日里是当十四,他虽机灵,但出岛甚少,经验稀缺,心思正好被十五分去大半,没心思辩你真假,换了尚家奶妈,是不是就不好对付了?”
守玉摸摸脸,还没意识到自己竟有此等毛病,“嗯,知道了。”
“我一直这样?”她问道,没等听到答案,就陷入沉思,这缺陷令她本就欠缺的真诚,不趁早改了,往后再遇上的妖魔鬼怪不及同门好说话,又没有上辈子结下的冤孽清债,寻不着脱身由头了,可如何是好?幻境虽然好用,也不能总用,太费精力了。况且阿游正自身难保,遇上她有意无意的亲近都不甚自然地搪塞过去,更不要想替她补上亏损了。
不然放着现成的婢子阿莫不使唤,非闹这一屋子碗碟出来做什么,真是闲的不成?他陷在自家的龙潭虎穴里,哪儿能像在师门里那般行事?
又或者他一向的矫情作怪,也都只是为着应付四个时辰的定例呢?
阿游不似另外几个,毁了再补好的灵脉,还是守玉头回做法,无任何参考前例,能令他于霸道的双修之法中勉强支撑,已是大侥幸。
“玉儿,玉儿。”守玉出神好久了,阿游连唤了她几声,眼里才回转些许神采。
阿游尚未适应这般忽视,但觉得她时不时神游天外像是成了习惯,再难更改的,只得再次捧住她脸,吐息里似是压抑着深埋于海底的火焰,那么作姿作态道:“玉儿在山上时,时时刻刻娇俏动人,就是下山回家了一趟,也不知道究竟经了什么样的人事,再回来就心事重重的,难得赏个笑脸,假就算了,还不长久,吹口气就不见了。”
“哪有~~”她拖长声撒娇,却是拿出真功夫,不是笑着,然而娇俏万千,细眉皱紧,红唇撅起,倒像是气得厉害。
阿游瞬间洞悉她心意,往她唇上印了一吻,“玉儿不是真恼了对不对?”
不等守玉有答音儿,他便道:“全是我不好,没问过你一句愿不愿意就拉你进来这处泥沼,这么混账该死,不用玉儿掏心给我,是该我背了荆棘枝,跪着给你请罪。”
“可别。”守玉忙拦着,他还没怎么着呢,不过是放了两句空话,就令她沉不住气了。
往常总是守玉迁就他多些,一时掉了个儿,被他好话哄着,守玉没出息,当然就范,立时忘记种种忧心,手脚并用地缠上他,“阿游尽冤枉人呢,我什么时候望向你,都似痴呆酒醉,却还不够讨你欢心呢。”
“玉儿若肯时时望住我,便是毕生幸事。”他埋在守玉发间,亲吻她脖颈到耳后。
“啊呀。”守玉惊叫一声,就此软倒在他怀中,分明是滴酒未沾,仍旧免不了眼花缭乱,她模模糊糊动了个念头——“他这话里也不知道真假各占着几分,沾了我的都说离不得,他是心由身指还是身随心动呢?”
最最好看的阿游,会不会也长了张最会哄人的嘴呢?
她有醒悟的时刻,可总放任其溜走,迷迷糊糊往深暗处走,要陷很深才醒转得来,于促忙之时想脱身之法,很是不高明。
“坐好。”阿游不承情儿,将她扯下去,把不安分的两条嫩腿也并拢摆好,专心致志作画。
守玉浑身解数使尽也不能得偿所愿,又深怕迫得狠了,令他就范而不情不愿,也是枉然,未免泄了气,只得忍气吞声的做张生香画布,任由冰凉笔触千万点,犹如密密细雨,落在身上。
可是画到一半,阿游腰间死了两天半的娃娃忽然目露红光,挣脱了束缚的绳结,攀至他肩头,耳语了片刻。
他正执笔于守玉胸前红点处,身前的已成了大半,背后的也有个极好开头,但那傀儡娃娃所报的似乎是更要紧的事,令他不得不生硬停下。
“今日只能画到此刻了,真可惜。”
守玉扭头望去,流水样的目光先落在仅仅往后背延出一笔的花枝上,连个花苞都没成呢,再仰起下巴往上看去,阿游喉间凸出的尖尖最难亲到了,可被她得逞咬住,就会哑哑笑出声来。
“阿游别走,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她一抬脚就被他握住,就着笔尖上剩的颜色,在脚背上画了个开了一半的桃花。
守玉绷直了腿,晃着脚丫子左瞧右瞧,稀罕得不行,“那阿游回来后要再给我画一百个。”
“真不识货。”阿游将画笔挂好,反手兜住她下巴,亲了好一会儿。
放开她后,他拾起散落各处的衣衫,拧成长长一条绳,拆了壁上个桃木板子,拿布条拴在两头,将另外两头抛上房梁,系在上头。
“像是个秋千呢,阿游做来给我解闷的么?”守玉扶着面前悬停的木板,又施力推远令它悠悠荡起。
阿游面带歉疚,像给她蒙上盖头那样,拣了匹清透素纱蒙住她身上半幅画,凤鸟已成型,花枝也半成,他无比眷恋地抚上她肩头,脑中莫名其妙的,勾勒出那样的画面——被冲天的火海包围的时刻,他与守玉亦是如此时般相望,维持着一样不远不近的姿势,直到她的头发燃做火焰,他的骨骼炙成灰烟,带着未完成的画作,被热浪吞没……
他把眼睛用力闭了两闭,再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守玉温热的笑脸。
“你怎的了,是不是想用这秋千同玉儿做些什么解闷的事儿,再去领罚不迟?”她眼里满含热烈期待,直起身攀住阿游肩背,像她自己个儿渴望的那样,往他脖上脸上轻轻扯咬。
阿游面上惊惶都叫她亲散了,笑着道:“墨迹难干,有劳玉儿扶着些,莫要蹭了碰了,毁了这副好画,待我得了老祖发落,再来与你做完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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