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1/1)

    祝政打算回头问问景云,他也是西灵人,会些西灵话。

    常歌声音低了下去:“今年冬天可真冷啊,草原上一定更冷吧,说不定矮草间已经结上了冰碴,连羊群都不爱吃了。”

    “……我梦到北境,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梦到我们一同在舅父帐里暖和,梦到你来的那天冬天,冀州公千里迢迢送来的苏尼特羊,可真是好吃,几里地外都蹿着香……”[1]

    祝政被他逗出浅笑。

    “现在记着香了。不知道谁,要杀时抱着羊哭了好几场,死都不撒手。”

    常歌耳朵有些发烧,假装没听到。

    “你若是想回去,抽空我们一起去一趟西灵。”

    “西灵……”提到这两个字,常歌忽而黯然笑了,“算了吧,我也只是一提。又冷又苦的日子,我还念它做什么呢。”

    他转开了脸,被下探出几缕鸦羽,他心中烦躁,便逆着鸦羽抚摸,而后又顺着方向理端正,反复多次,反而越理心思越乱。

    祝政离开了几步,很快又折返回来:“常歌,过来。”

    常歌回身,见他手中捏着檀木梳,笑道:“怎么,先生还会这手艺?我没有那么讲究的,随便一拢,发带一系就好。”

    说完他信手扯散发带,也不知怎么随便拢了几下,又胡乱绑上去了。前后都落了许多凌乱碎发,居然不显颓唐,反而有些洒脱不羁之感。

    “他人青丝,不会便罢了,为将军束发,必须要会。”

    祝政将他拉到自己身前,背对而坐,拆开他的发带,温言道:“痛了告诉我。”

    祝政这人前半辈子生在帝王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来被人照顾惯了,哪里会照顾他人,常歌做好了会被扯得生疼的准备,还等着一扯疼,他就毫不留情地笑他连头都不会梳,必须得笑上个三年五年的。

    结果祝政轻手轻脚,有任何小结都一根根挑开,不仅一点没扯疼,反而每一梳都格外怜惜郑重,倒把他梳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以前他真是随手一绑出门去浪的类型,娘亲火寻鸰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从没有人这样精心帮他理过三千青丝。

    祝政指尖干燥温热,梳理时若有似无地掠过他耳廓,常歌也不知是怎么了,只觉得这点接触活跟烫着他一样,这个青丝理得他度日如年。

    祝政帮他彻底梳顺后又拢了拢耳发,这才仔细将发丝拢起,帮他束在脑后,轻手系上发带。

    “好了。”祝政放下檀木梳,淡淡训道,“以后不许倒头就睡,头发都睡结了。”

    常歌回头幽怨看他一眼。这人真是,每次刚觉得他有些温和……又立即冷冰冰变脸给人看。

    不过,这一看他才发现,祝政的发尾和以往略有不同。

    祝政的发丝总是垂坠柔顺,摸上去凉如静水,今日虽然大体还是顺而纤长的,但末端略微有些凌乱,像是沐浴后未多注意,随意睡乱的发尾。

    祝政平时连说话都滴水不漏,衣衫更是六尘不染,从头到尾都端雅克制。

    发尾末端略微打卷,这种纰漏,在先生身上已经是“不衫不履”的程度了。

    常歌当即抓着这点大做文章,摇着他的发尾,含笑望他:“先生讲究人,怎么今日如此毛糙,发尾都打了卷。”

    祝政垂眸,一脸不快地夺了他手中的一小截发丝。

    “怎么,被我抓着了,先生恼了。”

    祝政极轻地叹了一声。

    他轻声道:“将军只在用兵上聪明。”

    这答句前后不通,常歌怎么都没琢磨出其中的道理,拐着弯说他笨倒是听出来了。

    他有些不平:“先生怎么骂人?”

    祝政只幽幽看了他一眼。

    洗漱毕,幼清送了早餐,祝政干脆一道用完早膳再走。

    襄阳早已断粮,多日无米无粟,只一份清淡小菜,看着像没时间等它长大便被人急急采了,份量也不多,将将两三口。

    此时能勉强匀出口吃的已是万分艰难,常歌并无怨言,只觉得苦了先生。他刚要动筷,却见祝政玉箸搁置,竟不打算动筷。

    常歌只道“先生若要如此,我便也不吃了”,祝政这才挑拣着动筷,只是自己食的少,多数仍留给了常歌。

    用餐时常歌又谈及此次襄阳围困之时,提到此次围困襄阳的前锋大将,正是司徒武。

    司徒武比常歌小上三岁,还有位亲弟名司徒玟。

    大周立官办太学,司徒武、司徒玟两兄弟入学时,常歌亦在太学,故而认识。

    “司徒武居然变成这样!他竟将百姓头颅串成数丈长的串,挂在瞭望塔楼上,当做巫幡耀武扬威。都说北境鬼戎人野蛮,可鬼戎人也未见如此极端残忍之事!”

    常歌颇有些不忿:“更不用说,再早四年,大周还在,虽然六雄割据近百年,但名义上无论诸侯国民还是近畿居民,都同属大周子民,不说是同气连枝,至少当怀有些许同理之心。”[1]

    祝政自小恪守食不言,只一味动筷帮他挑拣爱吃的,并不答话。

    见常歌提及此事气血上涌,生怕影响身体,才淡淡劝道:“勿多动气。昨夜摸了脉象,身子似乎又弱了些。”

    常歌动作一滞,眼神忽而有些飘忽,不再多说,干脆闷头吃饭。

    两人俱是满腹心事,一个百般琢磨着达鲁究竟是谁,另一个想着如何将话题从脉象上引开,倒是幼清给两人解了围,在门外敲门道:“将军,无正阁兰公子来访。”

    常歌一时不解,他记忆中,好像不认识什么无正阁兰公子。于是随口搪塞道:“我不管事,让他找襄阳那位哆嗦太守去罢。”

    “太守也一并跟过来了,还对着他点头哈腰的。”

    常歌停滞片刻,而后眼神忽然落在对面坐着的祝政身上,笑道:“先生在官署,让他们至西厢找先生。”

    祝政抬眸看了他一眼。真是会使唤人。

    幼清脚步声远去了,未有几句话的时间,他又折返回来:“将军,兰公子定要见你,且只见你。”

    “……这兰公子究竟……”

    幼清似是听门外交待,急匆匆又补了一句:“他说,他有你最需要的东西。”

    *

    作者有话要说:

    [1]冀州公:冀州主公祝展,祝氏公族,二公三伯之一

    [2]近畿地区:都城附近地区

    感谢 W.Y.、天天开心、seem 给楚军赞助辎重~

    感谢 怀桑 的军火地雷~

    第16章 泽兰 将军绚烂,胜过万千阑珊火。

    “我最需要的东西。”

    常歌闻言,低头一笑。他手中摸索着一凉润白玉茶盏,轻声问道:“先生怎么看?”

    祝政面色无波,平静答:“粮草。”

    常歌轻笑道:“与君同。”

    他转而疑道:“只是这无正阁,我是从未听过,不知为何忽然出手助我?”

    祝政垂眸,晨光里,他长睫低垂,颤动翩跹,格外好看。

    祝政:“此前将军为益州所救,助益州守上庸三年,其余各国之事,不知道也不足为奇。这无正阁,原是一滇南小门小派,三年前不知何故忽然出手阔绰,声名大噪。虽名为‘无正’,做了不少坏事,但也做了些好事。战事颠沛之处,无正阁多有出没,但具体起到什么作用,尚不明确。”

    常歌抿茶,细细思索。

    “无正阁首领称‘巨子’,不过巨子甚少露面,据传无正阁实际上由白、兰二位公子掌事。今日所访之人,既然称兰公子,想来应是掌事公子之一,泽兰。这位兰公子现开府养士,府邸在益州锦官城内,文士之中多有赞扬之词。”

    祝政言毕,抬眸看他,温和劝道:“不过,想不想见,都由你。襄阳之事、粮草之事,切莫过于劳心,苦闷压抑。我已做好后手准备,修书至大魏长安议和……将军,万般事务都不及你身体要紧。”

    常歌闻言,抬头看他,只觉数日未见,祝政像是清减了不少,面色也苍白许多,看着并不康健,反像是强撑着精神。

    常歌装作开玩笑:“我应了先生守住襄阳,既然我还有口气在,先生大可躲躲懒,少劳心些——我,你还不放心?”

    祝政垂眸沉默片刻,方才轻叹一声,那叹息细得如冰雪落花。

    他这才缓缓抬眼,满目都映着常歌带笑的影子:“我最怕你这句话。”

    转一圈又绕回来了。

    常歌转开目光,刚想随口搪塞应声,听得门上三声轻响,幼清小声催促道:“将军,兰公子还候着……见么?”

    见不见事小,再坐下去他怕扛不住祝政的目光,把毒发的事情给招了,一招,祝政定不会让他再插手襄阳事宜。

    泽兰来访,正巧是个开溜的由头,常歌忙答:“见。带他进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