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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晨谨慎,先看了看中盘投子的两位,这两人输得早,见势头不妙便弃之,看不出太多东西,难说有无后手,他便避了过去;倒是后两位,缺陷明显,似乎更为有利,他犹豫片刻后,从当中点了一位。

    晏垂虹摇头,有些无奈,欲止未止。

    头一次,公羊月觉得如坐针毡。

    “因为说与不说,我都知道他一定会赢。”公羊月看向晁晨,后者竟也抬头,目光相撞时听见他的话,微微发怔。

    晏垂虹毫无架子,提起茶壶,亲自给公羊月添了一杯:“因为人,是会变的。”

    不肖半个时辰,便有两人中盘投子,场中只余二还在力撑,不过是拼一口气,对老棋手来说,胜负已定。

    晏弈嘟囔:“也就说得好听。”

    “哦?”晏垂虹另眼相看,饶有兴味,“你也懂棋?”

    只有晏垂虹随口小声道:“看人,不能仅用眼睛。”

    “家主,你在说什么?”晏弈摸不着头脑,看了眼自家夫人,后者也是无声摇头,再观棋盘局势,还以为老爷子玩阴的,在报刚才公羊月扰人之仇,顿时心头痛快不已。孟婉之在旁,看丈夫有些得意忘形,便拽了袖子一把,将他那喜色瞪了回去。

    公羊月帮不得什么忙,便从旁安静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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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忧,不语的是棋。”晏垂虹却不甚在意,乐呵着示意公羊月继续。

    约莫四十手后,晁晨冷汗直下,甚至蒙眼的黑布边角,也浸出了纹渍。这会子,换公羊月不敢开口,生怕惊扰了他记棋。

    话落未多久,便又有一位投子,剩下一位坚持到收官,也输了数子。四人年幼心性未定,败棋后不安,纷纷伏在榻前磕头赔罪,晏垂虹却探出大半个身子,亲自将人扶起,温柔道:“他说的你们可听清了,性子之弱,正视便好,若能改之,则勉,若不能,也没什么关系。都起来吧。”

    “我不懂棋,但我懂人,”公羊月衣袖一掀,指着正在落子的两位少年,“这位,鬓边有汗,眼神闪烁飘忽,说明前有泰山崩阻,左右为难;而持子久悬不下,落盘比之前重了寸许,说明攻而不下,些许气急败坏。而这位……”

    晏弈却不服:“若不是你口舌之论,他们未尝会败。你怎地不说你的人?”

    晏垂虹敛去笑容:“你该知道,方才不过投石问路,试你棋力,接下来可不定简单。”

    公羊月正喝着茶,听见落子声,心头冷不丁冒出个想法,猛地抬头看向那依旧坐如春风的晏垂虹,手中茶汤漾了两滴,飞溅虎口。晏垂虹展开五指,无声招摇,那含笑的目光已经代替嘴巴,道出了答案。

    公羊月端起茶杯,低头看着茶汤涟漪,淡淡道:“说这些便玄乎了,不过是我知道,但凡他心有所向,便会坚持到底。”说着,还向晁晨一挑眉,那笑眼里仿佛在说,譬如你杀我这事儿。

    晁晨心里好容易生出一丝暖意,却迅速冷了下去,而后快步上前作揖:“还请家主出第二局。”

    再得许诺,晁晨放下心来,更为坚定。晏垂虹便不再多话,指着方才四子,让他选一位,对下第二局的盲棋。

    他一开口,晏家的人状态更为不好,晏弈恼火,出言喝止:“观棋不语,休要胡说!”

    公羊月看向晁晨持子的手,发现不知何时,竟微微抖动起来。他不禁想起昨日晁晨在竹楼里说的故事,对于一个十四岁才学棋的少年,废寝忘食固然表明了他心志坚韧,一门心思永不回头,但也侧面显示,他的好强。

    “不会。”

    “年轻人,过来喝杯茶,”晏垂虹冲公羊月招招手,“真羡慕你这副身子骨,同是灾病,却好我太多。”

    “倒是很会识人嘛,年轻人,”晏垂虹却呵呵一笑,看向晁晨,竟是认同,“此子神莹内敛,目放精光,不可多得啊。”

    晏垂虹偶尔看棋,偶尔看人,支着下巴常有深思,好几次晏弈情急而喃喃自语,都被他勒令噤声。

    花几年而胜十几年之功,那种野心,好强和一往无前一旦落空,便会是致命的打击。

    受了提点的侍棋少年,只要虚心接受,即便棋力不会突飞猛进,也不会再在同一处失手太多。明眼下棋,晁晨固然能轻松再胜,但盲眼之下——

    晁晨想了想,道:“若我侥幸胜之,家主可会食言?”

    他会慌。

    孟婉之亲自取来黑布,替晁晨蒙眼,确定见不得光才退回来。两人在桌前对坐,没被选中的另一少年,便跪坐在晁晨身侧,替他摆子。

    当发现对手补上了曾经的缺漏,甚至痛则思变,大刀阔斧改换棋路,作为挑战者的他最怕晏家人藏着杀手锏,越是担忧,越是不安,越不安,就越劣势。

    侍者搬来小几,架在榻上,公羊月乖乖坐了过去,轻声一笑:“家主不急么?您的人可就要输棋。”

    公羊月续道:“这位看似镇定,出棋袖带风,入座岿不动,然中盘过后,却时时摸颔挠脖子,说明他不知对方深浅,心中发虚,对自己的棋,很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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