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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晨想要挣脱开:“扶余玉,快去追……”

    公羊月骤然拔高声量:“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明明在王陵时都还正常,眨眼的功夫却目视不明,他能想到的只有中毒,亦或者遇上高手中招,但看晁晨身上无大恙,显然不是后者。

    “我没事,应该是雀蒙眼,刚才我走到这一片无光之处,眨眼便看不清,”晁晨嘘声一叹,三番两次想插话敦促,可都没找着机会,只能苦口婆心劝,“只是夜视受损,没事,不要因我耽……”

    公羊月取出火折子,正要吹亮。

    巷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整齐有致,一听便是训练有素之人,只怕不是杀手,便是高句丽的士兵。晁晨盯着火星子蹦跳的方向出手,将人拉近,以袖扇灭:“别点,城中势力复杂,越醒目,越会被当作目标。”

    城中势力复杂,又如何能安心放晁晨一人在此?他又没练过盲刀盲剑盲拳,眼下离天明尚需时辰,难保中间不会出岔子。

    公羊月收起火折子,却既没离开,更没放他停留,而是摘下发上红绳,将他右腕同自己左腕系在一块。

    “跟着我!”

    话音方落,一柄刀杀了过来:“把东西交出来!”晁晨凭着风声杠开,公羊月拔剑旋身,与他交错,将刺客斩杀。

    怎么随便来个虾兵蟹将也敢要他交东西!

    “走!”

    公羊月收剑,拉着晁晨离开。层次错落的大街上戒严后异常冷清,连只灯笼也不见,隐隐能看到几盏民居中的光,也在打杀声起后,悄悄熄灭,晁晨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刺客不只来了一个,时不三五地涌出,好解决是好解决,但却缠得烦,两人心气都有些浮躁。会找他们索要,显然和王陵刺客不是一拨,看打扮又不像高句丽的人,只怕还有势力浑水摸鱼,想做渔翁。

    公羊月当即决定,甩掉尾巴即可,不要浪费功夫和时间。

    “来!”

    他飞上石壁,伸手去带晁晨,将他甩上屋顶,自己紧随其侧腾身,顺势扫到杆子木架,阻挡追兵,等站定后半跪下来,以不容反驳的口吻命令道:“上来!”

    “啊?”

    “叫你上来!”公羊月一面说,一面把他系着红绳的手往自己肩上甩,不由分说,强行将人背了起来,顺嘴还堵了一句:“不要拖后腿。”

    晁晨立刻噤声。

    房子沿山而建,层次分明如阶梯,公羊月背着晁晨,沿着屋脊起落狂奔,狂风呼啸,天空飘起细雪,落在两人脸颊。

    “公羊月。”晁晨闷声喊他,却又不说什么事,只悄悄用小指头去勾连在腕上的红线。

    公羊月偏头,看了眼,确保他无恙,而后并没有急声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嗔怪,而是静下心,等他自己娓娓道来。

    不知为何,这一刻,晁晨觉得很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他在黑暗中直视自己的内心,情感终于战胜理智,他不想考虑天下,不想思索立场,更不想顾忌以后,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异常想要开口,想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公羊月,我……”就在他鼓起勇气之时,公羊月停了下来,耳旁的风声骤止,杀意凛然,扑面而来将他二人笼罩。

    晁晨抬头,无月的夜,昏惑之中只能依稀辨别出惨白的影子。

    白影持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过来,从气势和刀气来看,绝非方才不成气候的小喽啰。

    “放我下来。”

    晁晨明白,背着人不好运剑,且他们又在屋顶上,地势不利,落脚处狭窄,一旦受制,自己便会成为负担,于是拍肩敦促。但公羊月没有放手,而是停在原处,呼吸气促,似乎也在判断眼下形势。

    留存的时间不多。

    晁晨强硬挣扎,公羊月这才放手,让他落地站定,而后顺着红线,坚定地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道:“不要怕,我在。”

    那一刻,好像挡在身前的是铜墙铁壁。

    他哪里害怕!把他想得也太懦弱!晁晨在心底无声抗议,嘴角却忍不住挑起,微微一笑:好吧,他确实怕,不过是怕公羊月会因此举步维艰。

    “我尽量不做你的拖累,如果……”晁晨冷静道,“你就把我放开。”狭路相逢,必须要保证完整的武力,不受任何掣肘与牵扯,才会有胜算。

    但公羊月却骄傲道:“我偏不!”而后一手拉着人,一手持剑,冲了上去。

    白衣人在屋脊上拉开仆步,拔出一柄刀身细长,刃口平薄如蝉翼的长刀,他披着斗篷,从头裹到脚,教人看不清身材容貌。

    “玉城雪岭”剑刺至,两人立时斗开。

    晁晨心跳如擂鼓,他帮不上忙,只能在紧随公羊月的步伐时,侧耳屏息,依靠听觉捕捉四面的动静。

    “飞龙凤!”

    剑花急转,切削下凝出残影,公羊月以攻为守的打法在绝境之下,有破竹之势,敌退我进,杀得人无力分心。这不是演武大会,高妙夺目的花招在一切实用目的下顿时逊色,他只有一个目的——

    这人是谁?

    二十招以后,摸清路数,公羊月专挑脸面出手,亦或者钩划外袍,只为了辨出这拦路狗的身份。

    那白衣人却也不蠢笨,不尽全力,一边交手,一边避其锋芒,直到寻隙找出破绽。第三十招时,终于逮住机会,他平刀一扫,在击开长剑时骤然旋身,突破防卫,立时举刀向晁晨挑去。

    公羊月回身去拉,空门大开。

    这时,长刀折转,改向公羊月胸骨刺去,公羊月下腰平转,剑鞘从肋骨侧探过去,堪堪接住那一招。待挣出时间,长剑已至,反手接来用力推拉,划向白衣人的腰间。

    “叮咚——”

    剑刃没能刺入皮肉之中,意外撞断挂在腰间的银股钩。公羊月伸腿一踢,那人捂着胸腹后撤,冷笑一声,从屋顶跳了下去。

    银光一逝,晁晨听声,伸手捉来。

    “这是什么?”他没有分辨出此物用途,于是摊掌,呈给公羊月看。只瞧那钩子上,还留有斑斑血迹。

    公羊月脸色大变,几乎咬牙切齿喊出那个名字:“苗定武!”

    当年苗定武随身携有一柄金背大环刀,环形后部藏着一枚倒钩,栓着铁链,仿若蝎尾,近战缠斗时常常因此出奇制胜。

    “你说方才那人是苗定武?”晁晨追问。

    “不,不可能!”公羊月捏着那枚银钩,自个先否定,“绝不可能!六年前,在庐江东湖,他明明已经……”

    晁晨抓住他的胳膊,神情激动:“你说什么?东湖?”未曾想,他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竟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被挑破,谁曾想,公羊月在庐江东湖追击的人竟然是苗定武,那岂非从头错到尾?

    “呵,我永远记得那一天!”

    苗定武的出现,几乎改写公羊月一生轨迹,称之为命运转折也毫不为过,提到这个人,他不由眉头深蹙,青筋贲张,冷笑里透着挫骨扬灰的恨意,话语里也平添拨皮抽筋的怒气:“那天,我终于找到了他,就在庐江。打斗中,他以蝎尾偷袭,我将那枚银钩连同身上的皮肉一块斩下,不会错……”

    晁晨迫切想要知道后续,拽着公羊月胳膊的手紧了三分。

    “他还想逃,呵,我怎可能轻易放过他,我追着他一直到东湖,他无路可走,我打了一掌,亲手将他打入湖水之中,那一掌我用足十成十的功力。”公羊月咧嘴,无声一笑,容颜隐没在阴影中,显得有些狰狞。

    他很庆幸,晁晨夜视全无,根本看不清。

    晁晨松手,两肩不由急颤:“你,你看到他的脸了么?”

    “没有,夜里下起暴雨,雨很大。”

    “公羊月,我……”晁晨抬头,错愕不已,想说话可喉咙发紧,失了声音,只剩嘴唇翕张,“那个人不是苗定武。”

    公羊月下意识以为“那个人”指代方才的白衣人,冷笑一声:“不管是不是,捉来自见分晓!”说完,他托着晁晨的腰足尖一点,落在附近的大树上,勉力挤出三分温柔,“你在这里等我,别动。”

    树叶未落,影子交错,藏个把人完全无问题。

    晁晨想拉住他,可公羊月转头时懒得费心解,已挥剑斩断红绳,在绵竹时便有人以往事大做文章,而今苗定武的东西再现,只怕绝非巧合。

    这是他的心结,也是他的债,没人能拦得住,晁晨追不了人,孤零零站在树上,脑中嗡然,只余空白一片——

    那个人不是苗定武,至少在东湖的暴雨中与公羊月交手的不是。

    晁晨垂下双臂,那人分明是我啊!

    第156章

    为什么真相会是这样?

    六年前, 公羊月不是冲着他来的,他要杀的人是苗定武,这只是无心之失, 又或者阴差阳错, 总而言之, 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误会解开,豁然开朗, 他不必痛心过去, 更不必为此挣扎,爱恨里剥离恨便只剩下爱, 听上去美好无比, 可是……

    晁晨抹了一把脸,雪太大, 在脸上化成水。

    他还有最后一个秘密, 公羊月将他误作苗定武不是绝对的巧合, 因为他当时确实是冲着杀他而去。

    那年公羊月两剑成名,一年之际剑挑天下, 江左许多人为此不忿, 向他托请, 除去此害, 在听信了各方说辞后,他确实抱着除害的心思, 追着公羊月到了庐江约他一战, 本想公平较量,哪知暴雨里他霍然出手。

    若非如此, 晋阳初见,他又怎会咬定公羊月伤他杀他害他武功尽失!命运使然, 上苍捉弄,亦或者,命中一劫,就是活该……

    活该……

    活该失去苦心孤诣的一切,活该沦落至此?

    晁晨仰头,站在树梢上,听叶子拨摇,刹时天地间孤寂得只剩风声——

    究竟是谁亏了谁,又是谁欠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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