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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晨撷来在手,护在袖中,防着左右,怕磕了碰了,而后急匆匆穿过逆行的人,往清溪桥去。打清溪再往北边数,过了东府城便是皇亲国戚的贵墅,黎庶规避,行人渐少很是清净,屏住呼吸只能听见水波微漾。

    但公羊月是何等人物,稍有风吹草动,便能警惕捕捉,更别说晁晨心不在焉,露出“马脚”甚多。他迅速回头,捉着那青衣书生的手,急步将他往后推,直推到石桥阑干前,微微倾身,从鼻子里懒洋洋哼出一个音:“嗯?”

    怎么偷,是个技术活儿,难倒旁人却难不倒丁二,他打小偷鸡摸狗没少干,也算个熟手,因而蹑手蹑脚跟边上摸过去,顺带活动手指,四下踩点,防着误打误撞的人,当然,也防着刘哥,自己污名恶臭是不怕,就怕坏别人名声,他可不想像不清不楚俩兄弟那样。

    这时,桥洞下飘出一只空木船,晁晨摔进船舱,侧身一滚,给公羊月腾出位置来。舟子被砸得摇摆不定,公羊月耍赖,也跟着一滚,偏要压在他身上。

    公羊月装装样子,放眼四望。

    趁他环顾周围,晁晨抑住砰砰直跳的心,踮起脚尖,手臂绕过他的脖子,将那朵照殿红插在他发带上。

    崔浩侧身,露出腰间玉牌,丁二暗喜,这公子柔柔弱弱,心头道:就它!

    晁晨急忙去推,没推动,公羊月把头埋下,食指点在他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

    那一瞬间,柔情填满心怀,晁晨只觉得四肢发软,好似自己漾在水中,快要沉溺,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他们……其他人呢?只有……只有你……”

    早先与拓跋珪约定碰头便在此,后来双鲤和崔叹凤去西口市看吞刀吐火的杂耍时,又再度约好时地,公羊月找不见他,早该来此,可眼下半个人也没有。

    脸烧得滚烫,热辣辣像被火灼过,就在晁晨觉得自个要从脸烧到脚时,公羊月竟毫无征兆松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忽地半跪下来,一手撑剑,一手搭在膝头,微微偏首将发带正对于他。

    丁小二是市井出身,行事不讲道理,全凭喜好,是敬重的人百般捧着,厌恶的人纵使没大错,也是眼中难揉沙子。想到方才在拓跋珪跟前吃瘪,他肚里窝火,恶向胆边生,欲要来个顺手牵羊,给人一个教训。

    公羊月负手侧身,望一眼他额前碎发和渗出的细汗,打趣着:“跑这么急作甚,我又不会凭空消失。”

    河上无船,远处清歌起,桥下有美微微抬头,向他看去。晁晨不由一笑,失了仪态,跑去的每一步都是欢喜。

    “我……”晁晨脑中嗡然,大半个身子悬在桥外,局促得动弹不得。

    起初他以为是野猫狗,但走了几步来,脑中灵光一闪——

    建康城中名士众,且这附近又临近乌衣巷,保不准有识货的人,若是被采了去,倒是可惜得很,他只能寄希望夜色浓如墨,花又生于不起眼的角落旮旯,游赏之人为那彩灯与热闹吸引,皆未注意。

    他下意识伸手,小心翼翼去碰触。

    ……他,这是方便插花?

    明月当空悬,月心正倒落在拱桥下,泛起波光粼粼。

    拓跋珪口气冷,架子大,瞧来有江湖儿女的豪爽,但骨子里又透着几分矜贵,让人一眼看不出深浅底细,但崔浩却不一样,从谈吐到举止,不是公子哥儿,绝对养不出那谦恭谨慎的风姿气度。

    凭着记忆在附近转了两圈,终是叫他在一处二层小楼前石板路后,寻到那一株花。

    晁晨两手摸过去,轻轻将红如赤阳,色浓如血的茶花插在他发上。都说古来君子常佩杜若,近有公子宛若芝兰玉树,公羊月配花,却是与两者气质都不似,在这凄风长夜里,生出股触目惊心的美丽。

    ————

    “能归去何处?”公羊月低声一笑,轻叹息,“我甚是眷恋这红尘人间。”他垂下眸子,从袖中取来一朵白玉兰,替他别在前襟,语气十分亲昵温柔,“……因为人间有你。”

    讨谁的好?

    拓跋珪和崔浩离开赌坊后,又在九坊附近转了转,往约定的清溪桥去。人刚离开盐市口,丁二便打墙角露头,他跟刘裕扯谎,说拉稀肚子痛,偷偷溜了出来,从小巷东拐西拐岔到必经之路上候着,就等这一时。

    初来乍到,建康城里的贵人都没认全,更别说附近拱卫的石头城、西州城、白下城以及吴郡四姓并些古老小姓,丁二下意识把人给归到士族里,想随便讨个钤记印章玩玩,叫他们也尝尝慌神的滋味,过一阵再还回去。

    公羊月知他无意,却偏要调侃,立时调笑道:“哟,这么心急?”

    正赶上花朝节,赏花夜游不宵禁,夜市里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不到子时是喧阗不散。这一热闹,来往行客就备多,还有许多大户人家的车马,在道上来回,丁二一直没找着机会近身,好容易准备下手,却瞧见街对头的穷巷里,依稀落下不寻常的影子。

    是人!

    晁晨连连摆手,胡言乱语:“我,我……”他一紧张,脚跟向后撞在石头上,整个人向后一翻,翻入河心。公羊月忙挥手去捞,只捞到空荡荡衣袖一只,干脆撑手一跃,跟着跳下去。

    然而,公羊月恰在此时起身回转,晁晨探出去的手指没摸到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反倒顺下落时抓到他的衣襟。三月天,公羊月懒着中衣,而最外的红袍又本就穿得松垮,收手不及被重重一拽,差点拉得个袒胸露乳。

    “只怕你乘风而去!”晁晨顺着话接。

    公羊月低头瞧人,又瞥了一眼还捏在他右手中的花,竟似愣住。被他发现,晁晨则心中慌张,如个犯错的孩童,下意识挣扎想将手往身后藏。

    晁晨抬头,眼波颤抖。

    公羊月顺势用指腹替他抹去鬓角的汗水。

    在原处小候片刻,气还没喘匀,乍一听桥对头传来清浅的脚步声,晁晨心有所动,携花而奔,一口气跑到拱桥顶。

    之所以畸形,是因为人伏在瓦顶,或是缩在暗巷的凹憋处,因而走了样。寻常人可不会这般鬼祟,放着大路不走,专捡着避人的地儿躲,丁二心里犯嘀咕,想着莫不是这俩小子身边跟着暗卫护院,自己已教人发现,只等着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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