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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裕打量一眼，看他一身泥泞，揶揄道：“小丁，你这是掉茅坑了？”

    ——是刚才那两个人的声音。

    刘裕耳尖，听了去，提着脖子后头的衣衿把人给抓过来，当面臭骂一顿，又叫物归原主。丁二不肯认错，含含糊糊辩解，只咬死不是故意为之，脑门上挨了好几手捶打，委屈得泪眼汪汪。

    这般不贪便宜，骨气铮铮又原则分明，拓跋珪瞧在眼里，很是佩服，想到他们先前的拮据，便有心顺水推舟，叫崔浩拿钱，当作相帮之礼。

    待拓跋珪与崔浩离去后，他这才穿过酒坊后荒院往回走，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迎头撞上出外来寻的刘裕。

    拓跋珪赞了一声“武功不赖”，刘裕则扔下烂棒子，拱手回了声“彼此彼此”，两人对视，皆哈哈大笑。

    扫了眼那步入昏惑小巷的挺拔背影，丁二一缩下巴，扮了个鬼脸，将牌子收好前，又平放在掌心，对光去看那不显字的阴刻。

    丁二把手缩回来，两手各握着一端，想将那玉牌扭开，可不论他怎么用力，就是抽拔不动。就他那脑瓜，翻来覆去瞧看，也没看出机窍在何处，耐心已失，气得他直欲往脚边摔，可想想又心疼，不迭又捧了回来。

    但刘裕却很固执，非要丁二低头，不肯欠人情。

    “可惜，可惜！”丁二依依不舍又看了眼，咬牙往怀里塞。

    “磨蹭什么！”刘裕不见人，倒回头，语带愠怒。

    晋国孝武皇帝司马曜在世时公开信奉东传佛教，大兴修建佛寺，一度宠信僧尼，受皇室影响，佛学在江南兴盛，信徒激增，更出了不少诸如支公一般的高僧。

    丁二连气都不敢送，等走远再不闻跫音，这才挥袖擦了把汗。

    哪知，刘裕再度义正词严拒绝。

    “很要紧？”

    他将玉牌在手中掂了掂，重量不比一只水色上乘的镯子轻，若是典当出去，可不是以铜钱计。丁二眼馋，瞧着到嘴的肥肉却不敢啃，在他心里一码归一码，教训是教训，偷窃是偷窃，他早答应了刘大哥金盆洗手，就绝不能反悔。

    拓跋珪笑说：“没想到下次这么快便兑现。”

    拓跋珪以为他是排斥施舍，便解释一点心意，可无论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接来，最后他只能作罢，将财物收回，双手合十一祝：“兄台行直端正，为人豪宕仗义，慈航普渡众生，诸天神佛皆会为君护佑。”

    在此情景之下，刘裕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着实叫拓跋珪讶然，更何况他还不是个家底殷实，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公子，只是个贫农。按理说，遭过难的人会格外笃信命运神力，这般与众不同，拓跋珪当下更高看一眼，觉着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这不如……”那个“厕”字还没出口，丁二便给盯了个浑身不自在，加诸路上游客碎嘴叨念，说起长干里附近的乱斗，他心一下便悬到喉咙口，忐忑不定，就怕那俩人傻钱多的追上去，当真着了道。

    虽是冒险了点，但值。

    “怎么还笑上了？”丁二摸不着头脑，嘟囔一声。

    狗洞极为隐秘，杀手在墙后徘徊一阵，并未发现，只瞧见地上泥印，用刀将整块抠了去，分出两人将其送走，余下的则又继续向后追逐。

    刘裕大棒一舞，与他背身而立，呵处一口冷气：“我可不是来找你赌钱的，来呀，换个法子比比，如何？”

    老天都要撮那巧合，刘裕听着丁二的描述，计算路径和时辰，果真在青溪附近听得动静，等他抄家伙动手时，正好撞见背刺，帮忙挑拦下来。

    丁二耷拉着脑袋，一五一十交代，而后又忙把玉牌托呈出。刘裕闻言，心知不妙，这两男人显然是踢到铁板，本着江湖义气去救人，他便是一眼没扫那东西，在小个子衿口拽扯一把，唤人跟上自己。

    “破财都不打紧，可那玉牌里有暗槽，放着我的虎符。”

    刚走了两步，墙后巷又起了悉窣动静，他退回根下，把耳廓贴在石面上静候，待那一阵衣料摩挲的细声静止，随后是细微的谈话。

    杀手追来，他顾不得抹平，手脚并用爬起身。

    丁二正借着沿街灯火琢磨那牌子，刚就折光瞅见背后的镂刻，就被那熟悉的声音吓得脱了魂，忙将双手后负，推了个假笑：“……刘哥说笑呢。”

    丁二将崔浩带开，机灵地拦了一手，给护在墙下不去添乱，转头只见那俩昂藏男儿配合有素，立时将杀手清了个七七八八。

    刘裕往他肩上按了按：“说吧。”

    拓跋珪大度时是真大度，如今无事，那俩人又没瞧出端倪，现下还有并肩而战的机遇，也便懒得跟小孩计较：“此事不必再提！”

    刘裕不同他打马虎眼，单刀直入：“说，你小子跑哪儿去了，赌场出来就不见影。”

    这一摔也是摔得恰到好处，将好瞅见转角正前方的破篾筐子缝隙间有草摆动，他寻思是一狗洞，忙将竹筐搬开，借着小身量钻到后头，再回扯筐沿，将洞口塞住，寻了个树荫浓密之处，捂着嘴巴，贴着墙面屏息听声。

    丁二手忙脚乱不敢再看，即便再看，上头的鲜卑文却也读不懂，只当作是某种花刻，他想着，刘裕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些，可现今人敦促，他可不敢再往火头上撞。

    刘裕不信神，闻言失笑，摆手道：“王室年年祭祀，广修伽蓝，可江山依旧破碎；百姓年年祈祷，可依旧度日艰难，可见求神拜佛不如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