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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前从来没有主动叫过她,第一次是阙老爷子走的时候。

    这是第二次,不是小歌,也不是阙歌,而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称呼:小阙儿。

    像在叫猫仔一样,没有宠溺,但那上翘的儿化音,让阙歌初次感觉到,原来这个男人,真的可以很温柔、很温柔……

    那啪啪啪砸在顶上雨伞的声音,突然就无限削弱,周遭除了他和她,所有的东西都在极速地后退。

    那一瞬,美好的不真实,以至于阙歌很久很久以后,都拼命努力地想要回到这一刻。

    而同样,顾述墨很久以后再回想起来,要真让他说一个对阙歌感情有所改变的时刻,那大概应该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吧。

    -

    顾述墨把几盘重要的草药带进了车子的后备箱,剩下的等雨停后,就专门让人都运到沈媛家里去。

    虽然阙歌不喜欢她,但是,眼下他们要走了,这些草药总归是要有人照顾的,而且沈媛家里是世代行医,照料草药自然也是在行的。

    阙老爷子生前是用心栽培顾述墨的,就连行医心得都给了他,可见老爷子对他不一般。

    况且这些草药如何处置,哪是她一个外行的黄毛丫头可以说了算的。

    所以就算阙老爷子还在,这些事,也是不会让她胡闹的。

    她也听话地没有耍脾气。

    只是刻意地,在见到沈媛的时候,光明正大地拉住顾述墨的手——宣誓主权。

    她能看出来沈媛喜欢顾述墨,但师弟儿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想是这么想的,可她也是很怕顾述墨会当着沈媛的面挣开她的手,所以,她抓着顾述墨的手,用力得手筋都是崩得紧紧的。

    可惜,沈媛当年纯粹的,只是把这当作是小女孩对大人的一种依赖。

    阙歌寸步不离地跟着顾述墨和沈媛交代完事情,等走出沈家的时候,顾述墨的手已经被她捏得发红了。

    “手痛了。”

    他用一种类似我渴了的语气,老无所谓地道。

    阙歌立即松手,咋一看,还真的都红了。

    她心虚地给他搓搓,“抱歉,师弟儿,没注意力气,哈哈……”

    “你做什么!”

    顾述墨脸一红,嫌弃地就把被她捧到嘴边的手收回来。

    完全在状况外的阙歌保持着抓持姿势,眨眨大眼睛,无辜脸,“我……我给你呼呼啊,呼呼就不痛了。”

    这会换顾述墨在状况外了。

    他望着她澄澈的双眼,悄悄红了脸,一时之间失语,他还以为放到嘴边是要……

    “是……是哪里不对劲吗,师弟儿。”

    他突然不说话,阙歌整个人吓得憋着气环顾了一周。

    他瞟开眼,躲过一丝难为情,恢复平常淡淡的语气,边走边说,“没事了,不是要去见慎叔吗?跟上。”

    “好咧!”

    慎叔是阙老爷子的老朋友,听说年轻的时候是当兵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变得疯疯癫癫的。

    慎叔无儿无女,全靠保姆照料着生活,也不怎么认得人,但奇怪的,却能很清楚地认得阙歌,每次阙歌去见他,他笑嘻嘻地都会给阙歌好些零食。

    “小歌,小歌,你来哇,好呀好呀!”

    远远见到阙歌,慎叔就兴奋得手舞足蹈。

    “叔,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吃好东西呢!”

    阙歌揩揩他嘴角的碎屑,佯凶道。

    慎叔笨拙地擦擦嘴,憨憨地咧嘴一笑,低头比了跟手指,“吃、吃了一块饼干。”

    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就从角落的抽屉最里面掏出来一个苹果,神秘兮兮地塞到她手里,害羞道,“给、给你的,好吃的,小歌多吃!”

    阙歌低头看看,手里的苹果半边都已经坏掉了,也不知道这是藏了多久。

    边上看护的保姆见状,马上上前拿过那苹果,“哎,原来没吃呢,我当时就说怎么连果核也吃呢!这都坏了,得吃坏肚子的,小歌别吃了!”

    见给阙歌的苹果被拿走,慎叔忽然就亢奋起来,从保姆手里夺过烂苹果,一把就把人推到地上,骑着就打,“你个坏女人!”

    ☆、第15章(那年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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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抱头大叫。

    顾述墨眼疾手快地就把慎叔拉起来。

    强制被拽起来,慎叔还戾气未散地补了一脚。

    保姆闷哼一声。

    边上被吓到的阙歌也赶忙上前把保姆扶起来到一边,安抚仍处在戒备状态的慎叔,“叔!你看清楚,我是小歌!叔!”

    “小歌?”慎叔一把抓住阙歌的手,全然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歌!真的是小歌!大苹果给你,可甜了!你多吃!多吃!”

    这会,阙歌可不敢再把苹果给其他人,她一手接过,一手把慎叔带到身后的椅子上坐好,看着他眼睛,语速极慢地道,“叔,你听话,坐这里,不要走,不然我就再也不来看你了。”

    “好,叔不走,小歌要常来看叔!”

    “阿姨,你没事吧?要不要上趟医院?”

    保姆面色痛苦,正被顾述墨搀扶到位置上。

    “不用上医院,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手里的苹果,仿若千斤重。

    阙歌愧疚地两头看看,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慎叔会那么亢进,她就是临走前,想再来看看。

    走的那晚,没有送行的人。

    这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淮城,又下起多情的雨。

    漆黑的夜,零星的灯火,还有车窗,杂乱无章的水珠……

    所有的一切,只有在离开的时候,才变得格外的眷恋。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这会,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是晚上的十一点。

    高速上应该是发生了事故,入口处限制了车流,短短的几百米,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还没上高速。

    阙歌降下了些车窗,外面的雨就扑着往缝隙里钻,她很快又重新关上,侧头看了看同样听见外面风雨声看过来的顾述墨。

    顾述墨什么也没说,在方向盘上的手敲敲,平静地注意着路况,一点点地跟着前车前进。

    阙歌从凹槽里取了条薄荷糖,自己吃了颗,问他,“师弟儿,你要吃吗?”

    他看看,考虑了几秒,点点头。

    阙歌手不够长,她正想解了安全带够过去。

    顾述墨就伸手把她最上面剔出来的糖拿走,放进嘴,“不用解。”

    薄荷糖的清香和刺激很快就在舌头上绽放,略微有些疲倦的身体得到了短暂的通透。

    “你困的话,就睡一会,最快得三点才能到。”

    他缓慢地往前驶了几米,目不斜视地道。

    他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一个你的泛指,让那声缱绻的小阙儿仿佛做梦一样。

    “师弟儿,你就不能像那天那样叫我吗!”

    她还是觉得那三个字难以出口。

    没有接上她脑电波的顾述墨嗯了声,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他调调空调,没有一点商量余地地回答,“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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