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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允风握住门把手,不让迟野多看,抓着手腕把迟野拉了进去。

    迟野走后的第二天,凌美娟就找人来换了锁。院门、家门、甚至是卧室的门,神经质的统统换掉。

    夏允风弯腰给迟野找拖鞋,这里是迟野的家,此刻反倒像个客人。

    “吃晚饭了吗?”夏允风问。

    迟野缓慢回神:“没有。”

    夏允风站起来,仿佛还能看到当年高烧苍白猝然远走的少年。凌美娟不止是赶走了迟野,包括迟野对“母亲”最后的期盼,对家庭的幻想,也一并摧毁干净。

    “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迟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回了自己的家却拘谨的不敢乱动,他立在客厅中央,瞳仁滞涩,电视柜下的全家福还在,他们去瑶村时拍的,画面永远的定格在了十年前。

    桌上有新鲜的葡萄,洗干净的,吃了一半,旁边的小盘子里还扔了果皮。

    迟野揪下一颗,很甜,汁水很多。

    厨房里传来开火的声音,迟野抓着几颗葡萄走过去,倚在门边:“随便吃一点,别弄得太麻烦。”

    夏允风说:“我也没打算做丰盛的。”

    他打了俩个鸡蛋进锅,做蛋炒饭。

    旁边的果盘里是剥好的葡萄,青泠泠的颜色很漂亮,夏允风把果肉倒入破壁机,打杯葡萄汁出来。

    他对迟野说:“你说要离开北城,原来是回琼州。”

    迟野见他忙着,进来接住锅铲:“回来看看老迟。”

    “晚上住哪?”

    迟野说:“订了酒店。”

    夏允风把葡萄汁倒进杯子里:“退了吧,在家里睡。”

    迟野应了声。

    蛋炒饭好的快,迟野把饭端出去,的确是饿了,吃的很香。

    迟野说:“回来陪凌阿姨过年么?”

    夏允风低头摆弄手机,指尖轻蹭一下眉毛:“不是。”

    迟野微微一愣。

    夏允风不抬眼地说:“回来扫墓。”

    扫谁的墓,替谁扫墓,都不必再问了。

    吃完饭迟野去洗了个澡,夏允风给他收拾床铺。迟野离开没多久,凌美娟便叫人上门收走了房间里的另一张床,夏允风没有护住。

    他把凌美娟房间的床铺收拾出来,开窗透透气。身后有脚步声,迟野擦着头发过来,才看见后院那一片茂盛的葡萄藤。

    “葡萄是自己种的?”迟野挑起了眉。

    “嗯。”夏允风说,“第二年春天种的。”

    在一起时迟野常说,等来年开春要重新种葡萄,结了果子就酿成葡萄酒,或者做葡萄汽水儿,可他到底是没等到春天就走了。

    只是没想到,他没有做到的事,夏允风会一直惦记着。

    互道晚安后夏允风便回房去了,迟野独自坐在床沿,摸了摸掌下的被子。

    这是他爸睡过的床,在瑶村比赛摩托时,他曾让迟建国等他五年,说五年后一定赢他。

    可老迟没有等他。

    谁又会一日复一日的在等待中消磨真心呢,迟野低声笑了,大概只有他们两个傻子吧。

    夜深了,迟野睡不着,可能是晚饭吃的太晚,也可能是地点不对,整个人了无睡意。

    这些年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不知挨到了几点钟才勉强入了梦。断断续续地旧梦折磨人的神经,迟野知道自己在做梦,但醒不过来。

    他烦透了这种感觉,十年里睡的最好的一次大概是在雁城县抱着夏允风睡的那一觉。

    “迟野。”有人在喊他。

    “迟野,醒醒。”

    “哥!”

    迟野倏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剧烈的喘息,夏允风皱着眉头坐在床边看他。

    一时间搞不清状况,迟野失神的看着夏允风,直到喘息渐渐平缓。

    “你怎么在这儿?”迟野问,声音嘶哑的厉害。

    “起风了,我来关窗。”夏允风抚过迟野的脸,指尖挂着一层湿汗,“你做什么梦了?”

    窗外树影摇晃的厉害,迟野坐起来,拿起床头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回去睡吧。”

    夏允风没有动:“你经常做噩梦吗?”

    在雁城县夏允风就发现迟野睡眠不好,抱着他说胡话,那时只当是他受到惊吓情绪波动较大。仔细想想,迟野醉酒那回也说了几句呓语。这人从前一觉睡到天亮从不说梦话,没睡够还会发起床气,可现在似乎总是失眠多梦,动辄彻夜不眠。

    “偶尔。”迟野说,“没事了,你去睡觉吧,好晚了。”

    夏允风盯着迟野看,无处探究这人心底的梦魇,他踢掉鞋子,在迟野愕然的面目中,挤上了床。

    “过去点儿。”

    迟野下意识揽住他的腰,往内侧挪了挪。

    夏允风躺到迟野身边,抓住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了进去。

    被窝暖烘烘的,夏允风转过身,曲起的膝头顶着迟野的腿。他拍了拍迟野的小腹:“转过去。”

    迟野喉结滚动一遭,慢慢侧过身。

    暖热的身体贴上来,夏允风从后面环住迟野的腰,抱着他。

    从来都是迟野这样抱夏允风,那时夏允风还没有完全长大,搂在怀里又小又软,迟野总爱贴着他耳朵说话。

    仅有的一次是迟建国出殡的那个下午,夏允风笨拙的从后抱着他的哥哥,卖力的安慰他,求他哭。

    迟野把手覆在夏允风手背上,合上的眼睛觉得酸涩。

    夏允风用额头抵着迟野后脊上一节骨头,轻吐出一口气,把他抱紧了一些。

    “你在怕什么,迟野?”夏允风蹭了蹭他的后背,“在雁城县的时候,你说怕叔叔把我带走,现在我就在这里,你还在怕什么?”

    迟野无法开口,只是徒劳的抓紧夏允风,五指和他的扣在一起。

    “那天,凌美娟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迟野用力的呼吸仍觉得氧气不够,胸腔沉闷,仿佛盖上沾水的厚棉被,堵的他快要窒息。

    梦境就在眼前,凌美娟歇斯底里的脸,愤怒激烈的言辞,狠狠扇来的两个巴掌。

    迟野总是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梦里他说尽了“我还有小风”,挨了数不清的巴掌,他把凌美娟逼疯了,他视作母亲的人毫不犹豫的跳下窗户。

    鲜血蔓延绽开,染红了凌美娟的碎花长裙。她瞪着血红的眼睛对迟野说:“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温婉善良的女人被怨恨催化成可怕的魔鬼,她向夏允风伸手,尖利的指甲掐住那截脆弱的脖颈。

    “我的儿子永远是我的!”凌美娟面目狰狞的对着迟野怒吼,“你抢不走!没有人能抢走!”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迟野眼睁睁看着夏允风脖子上多出五个血洞。

    迟野痛苦的揪紧了眉,血腥的梦境自十年前便埋下种子,三千多个日夜生根发芽,长出腥红的爪牙,日复一日扼住他的咽喉,让他得不到片刻喘息。

    这是迟野说不出的心病,剔不掉的毒,附着在骨肉上,终是成为他不敢涉足,亦不敢触碰的咒枷。

    他被这道咒绑着,束缚成世上最胆小最软弱的怂蛋,十年不敢回头,不曾见一眼他最爱的小孩儿。

    夏允风等不到回应,他等了一天又一天,说着最狠的话,却也不切实际的在原地打转,一等就是十年。

    重逢以来,他尽显冷漠,扔掉迟野珍视的东西,跟他划清界限,言语间的嘲讽不算什么,他甚至不让迟野联系他。

    他要惩罚擅自离开他的哥哥,惩罚迟野的一走了之,惩罚这个抛下他十年的负心汉。

    可他看到迟野这么痛,浑身都是绝望的味道,又很没出息的心软。

    哥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的少年,怎么会这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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