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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本性暴露在极端的威胁之下,未知的恐惧最能让情绪逐渐走向失控。我妈也没有想过,她的一句气话,终究将那个人逼上了绝路。

    我长大后的许多年岁里,常常回忆起我妈,我从小都是有些惧怕她的,或许是因为她在商界久经沙场,回到家里即便用尽了浑身力气想从那个雷厉风行的强者外壳中剥离出一个温柔母亲的形象,手足眉眼间却依旧很难摆脱一身威严的气场,所以我和她亲密的时候少之又少,更多的是抵触与逃避。

    他却浑然不觉,见我不动便自顾走过来抱住我,像往常一样同我亲昵,脸上粗硬的胡茬扎得我发疼。

    他看见我,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半成品一样的笑,面部肌肉很久没活动似的,那笑扬起一半就僵在脸上,勉强得十分不体面,所以他的嘴角很快又耷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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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不太自然地冲他打了个招呼,他灰蒙蒙的眼睛亮了一瞬,招手让我过去。

    我妈的气话或许任何不相干的人都是听过即忘,但对那个管家而言,却是一把悬在心上迟迟没有处刑的铡刀,是让他提心吊胆久不落地的第二只靴子。

    可惜我总是很晚才回味过来,我早逝的母亲,是如此可爱。

    可惜年幼的我并不懂她,从没注意到过她周围的人,从同事到下属,从亲戚到朋友,无一不是对她满目爱护,敬重有加。我只看得到她做事雷霆手段,以为她是一个无比冰冷的工作机器。

    意料之外地,来者是许久不见的那位管家。

    我那段时间的睡眠准得像个定时闹钟,到点即困,并且睡得极其安稳,睁眼就到天亮。

    我站在原地没动,所有的同学从没见过如此不光鲜亮丽的人来找过我,还自称是我的家长,此刻他们那些裸露地显示着探究意味的目光已经从四面八方投射了过来。我向来孤僻,不喜与人为伍,不管有或没有,那些人的心思在我眼里已经自带了一分敌意。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人潮中心,让我感到有些蒙羞。

    小孩子忘性大,我没有将这件事过久地放在心上,新来的保姆接班以后,那个管家逐渐走出了我的不舍与怀念,可不是每个人都是小孩子。

    最让我痛心疾首的是,我总在她离世后,才能回忆起那些我躲避她的时光里,她眉目中寸寸难掩的落寞。那是一个母亲的爱而不得,是十分失意只露三分的卑微爱意。

    我懒洋洋起身出去,对自报“家长”的人并没有什么兴趣,多半是保姆之类。

    刀子嘴豆腐心,似乎除了我以外的人都十分了解她的个性。

    她成功而短暂的一生里,我迟醒的爱是她唯一的挫败与遗憾。

    可没过多久的一个下午,我妈阴着脸将他叫到了书房,关上门片刻后里面就传来了十分剧烈的争吵,或者说是我妈单方面的咆哮,斥责的声音一波盖过一波,她甚至气急败坏到接二连三往地上墙上抛砸物品。

    他落魄了不少,往日衣冠楚楚,如今蓬头垢面得我快认不出了。我不相信短短两个月没有经济来源会让一个向来风光的人堕落成这样,想来是他自己不愿打理仪容。

    第13章

    我那时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心中也隐隐感觉到他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看着他消失在门外便登时哭闹起来,反常的是,以往对我有求必应的母亲,对我的胡闹请求置之不理也就罢了,几分钟前还那么专横霸道的一个人,看到我后第一眼,像须臾间花光了所有力气般,颓丧得好似一个空有皮骨的架子,稍微支撑不住就要坐倒下去。

    我只记得那个下午,管家开门出现的脸上肆意流淌着从额头被砸出的血液,神色灰败颓唐,眼神无光,宛若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活死人。

    我们一家同他的关系都十分不错,尤其我妈,对他更是心怀感激。这个管家所做的一切,从关于我的各个层面来说,都替我妈省了不少糟心的麻烦。

    其实冰冷的人是我自己,我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人。

    他在我苍白的童年里也算得上一抹难得的暖色,亦仆亦友,重点是那种一眼看得到头的长久陪伴能给予我一直以来缺少的心安。

    最主要的是,以前让全家人无比头疼的哄我按时睡觉的难题,在他这里也是轻而易举地被迎刃而解。

    她从不在心中对任何人判处死刑,即便是伤她很深的恶徒,她仍对其保留着三分善意。

    那是五年级的一个大课间,距离那场争吵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我一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憩——说是小憩,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事可做,我从来没有朋友。阳台和教室嘈杂一片,纷攘之间,班主任在门口锐声叫我,说是家长来找。

    比如那个管家,当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我妈对此从来都是闭口不谈,仿佛那天她抱着我流的泪是从别处借来的,连同让她流泪的那份伤心也是。就好像是替别人难过一场,难过完了,记忆也扔掉了。否则她怎么能哭过一场之后就将一件让她如此痛苦的事彻底遗忘一般烂在过去。至于她撕心裂肺所说的“要让他身败名裂”这件事,在那个下午从她嘴中出现过一次后便不了了之。

    我妈还在他身后歇斯底里地让他滚,叫嚣着要他从此身败名裂。

    他的瞳孔只在那时回光返照了一瞬,很显然是被我妈的威胁刺激到了,骤然放大后又迅速湮灭了光彩,彻底死心一般,拖着自己的躯体离开了我家。

    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明明很短,却被她走得无比漫长,直到她蹲下身死死抱住我时,我还为她赶走了我唯一的玩伴这件事气头正盛,胡乱推搡间打到她的脸,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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