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7(1/1)
他给于刚拽出去,客厅的墙壁上喷洒了一串血迹,他妈不见了。沙发上坐着一个十分俊俏的少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双腿修长,正优雅地拿着格纹手帕擦手。
他直直地看着沙发上的人,通红的眼里满是质问,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妈受了点伤,现在去医院了。”那个人起身,蹲在他面前,温声道,“你要是听话,我就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他提着嗓子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他努力想发出声音回答那个人,但是因为紧张和害怕,嗓子就跟死机一样,任他怎么发力都无法出声,他在心里叹气,又是好久没有说过话了。
那个人又问一遍,语调比上次更缓更沉,满满的胁迫感倾压而来:“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默。”他急得快哭了,终于挤出那么两个字。
这时于刚说:“少爷,这个也在这儿解决吗?”
“少爷”不轻不重朝于刚扫一眼,似乎不太满意他和这个小孩子的对话被人打断。
于刚很快噤声。
“你先出去。把东西处理了。别被人发现。”
“是。”
于刚走过拐角,进入消防楼道后拖着什么重物离开。
这时那个人笑着柔声问他:“阿默,跟安凉哥哥回家好不好?等妈妈好了,哥哥带你去看妈妈。”
他抽抽鼻子,麻木地点头。
那个哥哥把手帕干净的一面翻过来,细细给他擦拭脸上憋出来的眼泪和鼻涕,擦完一把将帕子嫌恶地丢在地上,牵起他的手起身离开。
他在身后看着那个高他一头的背影,听见那个人轻笑一声,话里带些兴奋又带些嫌弃:“脏兮兮的,漂亮小怪物。”
他被蒙着眼睛坐了一路的车,再睁眼自己站在一个小院子里,他不知道自己兜兜转转又回了川城。
他并没有重获自由,不过是软禁他的监狱从一个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变成了带一个院子的小楼房,安凉不准他踏出这个院子一步,起先还对他有所防备,派人在院子外看着,后来发现这个小孩真是听话得出奇,从没有靠近过院子大门,丝毫没有反抗意识。
他没想过逃,安凉对他很好,给他的吃穿用度都是他在电视里能看到的最好的级别,他要是逃了又能去哪儿?谁给他一个安稳的窝他都能老实听话地待在那儿。
几天后他见到了另一个哥哥,叫白舒,他被告知可以叫那个人“白舒哥哥”,他听完以后腼腆地笑一笑,并不叫出口。
白舒又鼓励他叫一声听听看,他还是那样乖巧地笑笑,就是不张嘴。
安凉站在一旁审视着他,说:“告诉白舒哥哥你的名字。”
他开口,迟缓地说出两个字:“阿默。”
白舒皱了皱眉,转过身去告诉安凉:“应该是有心理障碍,只能慢慢来,找人从头开始教他。”
安凉摇头:“旁人不能知道他的存在。”
后来慢慢琢磨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后他懂了安凉那句话的意思,他的存在,对安家而言不过两个字,家丑。
往后那些日子白舒哥哥常来看他,每次都连哄带骗地要他开口,教他说话,日子一长,他似乎也会断断续续地和人交流。其实也没别人,就一个白舒,还是因为和他相熟,才能把他那些碎片化的只言片语串联起来拼凑成句地去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
有一次安凉来看他,他讨好地主动去拉安凉的手,安凉很高兴,紧接着就听见学会问问题的他懦懦地说:“我妈……呢?”
安凉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神色漠然地拍拍他的后脑勺,告诉他:“阿默,你妈病好以后就走了。她不要你,她要一个人去过她的好日子了。”
他心中隐隐有什么奄奄一息的东西断了气,从此再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山中无甲子,他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过去多久,安凉领着他人生中第一个伙伴出现在他眼前。
他看见安凉牵着那个穿碎花短裙的小孩子来到院子,指着他告诉那个小女孩:“苒苒,这是哥哥的弟弟,叫阿默,以后你们一起住在这里。”
“阿默。”小女孩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安凉,“他是你弟弟,他也姓安吗?”
“他不姓安。”安凉嗤笑一声,揉揉苒苒的头顶,把苒苒朝他推过去,自己转身欲走,临走前低低觑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他也配姓安?”
他抿嘴把头低下,是那种为自己又听不懂安凉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而抱歉的姿态。
等安凉走到看不见人,他怯生生走过去抓住苒苒的手,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满屋子出自他手的不计其数的编织摆件惊大了苒苒的眼,他把每一个轮流放在苒苒手上,意思是想要多少都可以。
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见有人夸他。
“阿默,你真厉害。”
“你笑了?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阿默是安家的小少爷,全世界最好的人。”
苒苒跟他不同,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进出这个院子,可以在外面到处乱跑,回来后双目炯炯地告诉他今天宅子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她偷看到安凉又罚了哪些人。
他每次都听得聚精会神,又开始怀念可以那些看电视的日子。
当他试探性地向安凉提出这个请求后,安凉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无所谓道:“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说吧,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
他思索半晌,在纸上写下自己想种向日葵的愿望。
于是他得到了一把向日葵种子,白舒哥哥每天来教他怎么松土,怎么播种,怎么灌溉,次年春,他养出了满院子盛开的向日葵。
十四岁那年,安凉送给他一条项链,亲手给他带上之后在他脖子上落下一个他根本就没察觉到的轻吻。
安凉眸色深深地凝视着那时已经逐渐长开的他,突然把他搂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小怪物长大了。”
“喜欢吗?”安凉握着他胸前那个项链坠子问他。
他点点头,安凉给的什么东西他都说喜欢,是那种理应这样的、程序化的喜欢。
“喜欢就好好戴着,全天下只有这一个孤品。”安凉摸着他的脸,神色阴沉道,“等该死的人都死光了,我就放你出去。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整个安家都是你的。”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
他被安凉抱在怀里,对方用力得快把他勒到窒息,他木木地想,我不待在你身边我还能去哪儿?
安凉还是给了他一点期望,让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还会有可以出去的那天。
他怀着那点零星的盼望等过一个春天。
初夏的一晚,苒苒兴高采烈跑来告诉他明天梁阿姨又要来安宅,他问苒苒梁阿姨是谁,苒苒说梁阿姨就是梁阿姨,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以外她见过最漂亮的人,她每次都偷偷躲起来看她。
他想,多半是安凉的某个下属。
第二天下午,他正撑在窗边昏昏欲睡,苒苒玩得满脸通红,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梁阿姨今天还带个好好看的小哥哥。
他敷衍地应和,绵长暑热把人的困意烹煮得沸腾汹涌。
就在这时,苒苒在他耳边小声惊呼:“来了来了!”末了又小声懊悔道:“遭了,我忘记关门了。安凉哥哥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他懒懒掀开眼皮,来人穿着一身校服,站在他亲手种的一园向日葵外,朝他堪堪露出的一张侧脸上,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
夏泽,夏泽,你是不是听见我当年的承诺,寻着向日葵来找我了?
他忘乎所以地发出一声轻笑,波澜无惊的表面下早已欢喜无措得心脏乱跳。
他让苒苒去问梁阿姨下次来是什么时候,梁阿姨说是下个周的今天。
于是从那时起,骨子里的长情被彻底唤醒,他无师自通,天生浪漫。想出了一百种把告白转述给夏泽的方式。
暗恋一个人又怎么甘心困于牢笼,他第一次萌生要走出这个院子的想法。
好像也没那么难,安凉对他的逆来顺受过于放心,像套在大象脚下那根小绳一样,这院子如今没设任何看管措施。
他轻而易举地在深夜翻出院门,蹑手蹑脚地通过摸索在脑海里绘出一张安宅的简易地图。
没门没路,他误打误撞到一个黢黑的长廊,长廊尽头的房间透过门缝散发出一团模糊而微弱的光。
他悄悄走过去,眼睛贴在小小的门缝上,那个满是药具器械的房间里,站着他最熟悉的身影。
安凉在换药。把一个瓶子里的药剂抽掉,再注射进另一个瓶子,然后安凉把它放进一个药箱。
他躲进长廊里的一个房间,虚掩着门,在门后静待安凉离开。安凉走后不久,很快又来了一个女护工,提着刚刚那个药箱朝另一方僻静的院子走去。
他跟上去,目睹那个女护工把换过的药注入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身体后,男人目眦欲裂,在她的尖叫声中暴死。
他在女护士跑出去喊人的间隙中偷走了那个药瓶。
刚回去不久,安凉来到他的房间,嗓音里带着不可自抑的愉悦,告诉他,这几日收拾好必需品,他要带他去美国。
“你先走。就在父亲葬礼那天,人多,不会有人注意到。”安凉摸着他的脑袋,“哥哥随后就来。”
他握着药瓶的掌心还在冒虚汗,强装镇定地答应安凉,他知道,安家要变天了。
瓶子不能留在他那里,他要想办法交给别人。谁呢?白舒哥哥立场存疑,不行,苒苒太小,不行。最好要一个即便不知情也不会丢掉这份证据的人。
夏泽,就你吧,夏泽。从未和我相见却最彼此信任的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