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太子攔路(2/2)

    楚怀瑾领命退下。

    楚怀瑾微微挑眉,没有再追问太医院的事,只道:「去御书房替本宫通报一声,就说太子求见父皇。」

    沉玉低着头,睫毛还在微微发颤,脸色虽然比方才在太医院时好了一些,但仍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他的呼吸很浅,像是不敢用力吸气。那双腿还在微微地抖,站得并不稳当。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方才在路上,可是腿软了?」楚怀瑾低声问,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某种叫人难堪的认真。沉玉的耳尖瞬间红透,他想抽回手,又不敢真的用力。太子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腹按在他腕骨内侧,像摸到了他急促的脉搏。「奴才……只是体虚。」沉玉的声音细如蚊蚋。

    楚怀瑾没有立刻动。他看着沉玉垂着的眼睛,忽然向前迈了一步,靠得极近。沉玉吃了一惊,脚下退了小半步险些不稳,却被楚怀瑾一把握住了手腕。太子宽大的衣袖罩住他的小臂,那力道不重,却很稳,将他牢牢定在原地。沉玉闻到清甜的草木香气,混着极淡的墨味,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兜头罩下来。

    沉玉的睫毛颤得更加厉害了。他害怕太子察觉他的异样,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人灌了一碗沸水,从耳朵一直烫到脚底。他缓慢地抬起头,对上楚怀瑾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却像能一眼把他看穿。

    沉玉领命,躬身行礼,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腿仍在发软,走得并不快,可落在身后的楚怀瑾眼里,那背影却格外耐看。墨绿色的袍子被晨风撩起一角,露出内里一小截裹着里裤的腿,细瘦而修长。他的腰很细,走动时有种弱不禁风的摆动,像是随时会跌倒,却又勉强撑住了。楚怀瑾盯着他的背影,目送他走远,直到他消失在御书房的方向,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殿里瞬间静得可怕,连自己吞嚥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儿臣见过父皇。」楚怀瑾袖着手,姿态恭谨。

    他听了一阵,直到殿内动静减弱,才绕回前头候着。

    等了片刻,殿门从里面打开。楚怀瑾看见一个白净的小太监站在门边,身量纤细,低垂着头,颈项的线条柔韧得像一截嫩藕。门外的白光打在他身上,将他满面未褪的潮红照得无处遁形。那小太监的嘴唇润着一层水光,眼角红得厉害,步子虚浮,几乎连门槛都迈不稳。楚怀瑾的目光顺着他的脸往下滑,落到他微微打颤的双腿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

    沉玉起身应是,走到御案旁,重新撩袖研墨。墨条在砚台里慢慢打着圈,细腻的声响在殿里散着。他的手指还在抖,可面色已恢復了些,只馀耳尖一抹红。皇帝眼角馀光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殿门外,太监的通报声传来,楚怀瑾缓步进殿,行大礼,起身,目光不着痕跡地在沉玉身上掠过,又沉沉地落在皇帝身上。

    片刻后,沉玉小步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低着头道:「皇上请太子殿下入内。」

    沉玉立在皇帝身侧,目不斜视,手下一圈一圈地磨着墨,耳膜里却儘是太子的声音。那清朗的少年音,此刻在宽阔的殿宇中显出另一种沉稳。他不敢去看楚怀瑾,可他知道楚怀瑾从进殿起便没有朝他看过一眼。这反而让他一阵没来由地心慌,像是暴风雨前,水面反而平得能映出人影。

    皇帝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如常:「起来吧。站到朕身边来,替朕磨墨。太子待会进来,你要有分寸。」

    楚怀瑾的脚步钉在原地,小腹一阵发紧。他听得出那是男人的声音,年轻的男人,很软,很嫩,叫得一声比一声碎。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说不打紧,让小太监回去伺候父皇。可他心里知道,自己从那一刻起,就记住了这张脸,记住了那句话,记住了那股若有若无的、从殿内飘出来的腥甜气味。连梦里,那道声音都时不时会冒出来,搅得他醒来时满身是汗。他想不通,这个小太监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父皇和丞相都为他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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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怀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阵,忽然开口:「抬起头来。」

    楚怀瑾松开了他的手腕,指尖却顺着他袖口若有若无地滑了一下,才慢慢收回去。「体虚就去太医院里好好瞧。」他的声音恢復了先前的平淡,脸上不见半点异样,像刚才那一刻的失序从未发生。

    沉玉低低应了声「是」,继续垂着头磨墨。御案上那方砚台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光,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水。

    皇帝和太子商议朝事,沉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指尖上,那隻握着墨条的手又麻又酸,后穴的药膏好像又开始往外渗,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里裤后腰处一缕湿凉。他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逼自己专心磨墨。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龙椅上,闔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晚你早些过来。」像命令,又像一句叹息。

    那声音像一根羽毛,搔在他心尖上。他站在御书房后身的海棠树影里,隔着半掩的轩窗,听得口乾舌燥,连呼吸都不敢放大。里面的人分明是清醒的,却连哀声都不敢高,那压抑着的哭吟比任何浪叫都更能撩动太子未曾紓解的躁动。

    他进到御前时,皇帝正端着茶盏,见他进来,抬眼一扫,先落在他的衣袍上,又落到他微湿的鬓角。「去了这么久。」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沉玉忙跪下请罪。

    「从哪儿来?」楚怀瑾问。他语调随意,像在间聊,又像在审问。他知道沉玉方才去了太医院,却还是问了。沉玉的嘴唇动了动,低声答道:「回殿下,奴才方才从太医院过来。」

    「皇上……嗯……奴才受不住了……」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立在廊下,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皇帝说:「行了,你先回东宫吧。」

    那日跟皇帝说了些什么,他已记不清了。但他却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御书房时,那个小太监说「奴才送殿下。」声音又轻又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软。楚怀瑾就认出了这个声音,方才在殿内哀哀喊着「受不住了」的那个声音。

    沉玉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前,他瞥见楚怀瑾的喉结动了一下,很快,像是嚥下了什么,又像只是巧合。他不敢多看,低着头往御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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