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飢火(2/3)

    「如今,汉王兵不血刃收了齐军,按理说,早已该让齐军眷属回归正常、发放口粮。可他收了军权,却依然压着粮食不给……」

    「张子房啊张子房!老子原本以为自己够赖了,没想到你小子比老子还毒!你这是给英布下了个死套,让他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啊!哈哈哈哈!好!就依你!老子把人给他!」

    信中的文字客气却冰冷:「武关乃关中门户。淮南子民越界行凶,刺杀汉军守将,罪在不赦。本王当依汉法处置,严惩兇徒,以慰边关将士。」

    「啊——!!!」

    「小人只是饿……饿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像被刀割一样!那时候眼前全是血光,小人只想抢那半个麦饼救命,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小人没想杀官兵……小人哪敢杀汉王的人啊!请大王开恩,饶小人一条狗命吧!」

    六安城,淮南王府大殿。

    张良放下茶盏,抬起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指着张良,放声大笑,边笑边骂道:

    噗!噗!噗!

    ---

    「淮南百姓越界,于武关刺杀汉军守兵……」

    刘邦将信札重重摔在案上,双手叉腰,在殿内来回踱步。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坐在对面静静抿茶的张良,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煞气:

    殿阶之下,几名被兵卒押解过来的村长与目击村民早已吓得瑟瑟发抖,趴伏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邦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

    英布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眼中寒光毕露: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侍卫纷纷握紧了刀柄,气氛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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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汉王也想让赵家粮舖,在我淮南撤号?莫不是……这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下一步,就是要收回本王这淮南国的军权?!」

    「汉王明鉴。武关之事,本王已有耳闻,皆因边民飢饉无知所致。然此人终究是我淮南子民,身在淮南籍册。既是淮南之人,犯了事,便当押回淮南,由本王依淮南国法亲自处置。不劳汉王越界代劳。」

    若是英布不处置,淮南百姓便会觉得「杀汉军无罪」,进而变本加厉;而关中守军与天下官民,则会对英布的纵容同仇敌愾!到那时,刘邦再出兵或用刑,便是占尽了天理与道义的至高点!

    沉香木雕成的巨柱拔地而起,殿内空气冰冷肃杀。正前方高悬着墨黑色的「九江王」旗帜,两侧列戟林立,亲卫甲士手握佩刀,目不斜视。

    「汉王对齐王(韩信)以粮抵债,本可以只扣齐军的粮食还债即可……可他偏不。他让齐军在前面的战场上卖命,却让后方家眷跟着一起挨饿。」

    「非也。」张良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道深邃的寒芒:「大王若强行索人,英布若不给,两军对峙,大王便成了逼迫功臣的霸道之君;但大王若大方将人交给他,天下人的眼睛,可就全盯在英布身上了。」

    「念你是淮南子民,本王便保你一条命!从明日起,每日由官差押解,去武关门口跪足一个时辰!向死去的汉军士卒痛哭道歉!以儆效尤!」

    「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啊!」

    数日后,英布的回信送达。

    「大王既然看得如此透彻,又何必动怒。」张良声音温润,慢条斯理地开口:「大王,既然横竖都是个死……为何不顺了他的意,让淮南王自己去处置呢?」

    直到有人回过头,看清了那个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守军——

    鲜血染红了武关下的石板路。汉子喘着粗气爬起身,也顾不上满手鲜血,扯开那守军的乾粮袋,翻出里面剩下的半个乾粮饼与一小包炒米!

    徐猛怔愣了片刻,随即如蒙大恩,疯了似地向英布猛磕头:

    刘邦看着竹简上的字跡,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乾净。他默默将竹简捲起,随后提笔,亲自修书一封,派八百里加急直奔淮南王府。

    刘邦盯着张良,眼珠子转了两圈,脑海中瞬间将后续的连锁反应过了一遍——

    英布没有立刻看徐猛,而是微微抬头,凝视着大殿上方虚无的空气。他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彷彿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伺候的亲信谋士低喃:

    英布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早已吓傻的徐猛,冷哼一声:

    刘邦愣了一下,皱眉道:「让给他?子房,要是让给他,老子在关中守军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天下诸侯岂不都以为老子怕了他英布?!」

    「子房,你看看!你看看这英布写的什么屁话?!」

    「罢了。徐猛,你虽杀了关中守军,但念在你是一时饿昏了头、无心之失,且死者亦有阻拦民生之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王若不罚你,无法给汉王交代。」

    殿内一片死寂。

    刘邦越说眼眶越红,声音低沉如雷:「我汉王处置,那百姓得死;他英布处置,那百姓也得死!他偏要横插一脚——这是在试探老子的底线!」

    啪!

    张良轻描淡写地指了指茶杯:「英布要护短、要争权,那他就得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臣倒想看看,他把人要回淮南之后,到底是真的杀了自己的子民来给大王一个交代……还是根本不动手,『不处置』?」

    ---

    下方的村长与目击村民吓得魂飞魄散,深知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帝王心术与藩王猜忌,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漆封拆开,里头只有寥寥数行狂草,透着一股横霸与不客气:

    徐猛的额头重重叩击在青砖上,发出「砰砰」的沉闷巨响,不一会儿便已血肉模糊。他的哭声沙哑哽咽,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狂乱:

    混乱渐渐平息下来。

    城楼上,守将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高台之上,淮南王英布身披黑色重鎧,腰佩长剑,大刀阔斧地端坐在虎皮大椅上。他脸上那道刺字黥痕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啪——!」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尖叫出声,声音撕裂了整片死寂。

    武关的捷报尚未传来,染血的飞鸽密折便已送到了长安的御案之上。

    抢到麦饼的人蹲在地上狼吞虎嚥,还有人跪在地上,把散落的碎渣一颗一颗捡起来塞进嘴里。

    英布缓缓站起身来,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阶前:

    刘邦指着案上的信:「这哪里是一起单纯的杀人案?这已经不是一个百姓死不死的问题了!一个贱民杀了官兵,放在哪里的律法,不都是个『死』字?!他英布争什么?他非要抢着由他淮南王来处置,他争的是那条贱命吗?!」

    英布一拍案几,沉声宣判:

    而在大殿中央,身形魁梧、面带黥刑墨痕的杀官大汉——徐猛,正被扣在地上。他浑身污秽,破烂的粗布麻衣上还残留着武关守军乾涸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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