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回(1/3)

    第十六回

    “如琢表兄,”连酲答道,“风雪甚大,你可要进来坐坐?”

    连酲以为连岫声会拒绝来着,毕竟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谁成想连岫声默然片刻后,“也好。”他把伞递给了身后满财收下。

    眼看着满财准备守在外头等,连酲便也邀了他进来。

    连酲关上窗,“虎丘去搬两个凳子来,再烧壶热茶,彤雪姐姐,可还有点心果子?”

    “有的。”彤雪从榻上下来,顺手把一应杂物收拾到了旁边箱子里,回身对迈进门槛的六哥道了万福,“六哥儿可有什么喜欢的吃食?我一并拿来。”

    “你任意备些,不须麻烦。”连岫声解了披袄,满财接了挽在臂弯里,拉过一个小凳子坐下来。

    连酲的几间厢房很是花了连家老爷一番心思,也是唯一一个他亲自画了图纸参与了监工的院子,力求四季都有花木可赏,冬暖夏凉,幸好当时家中姨娘孩子还不算多,换做现在,肯定会闹将起来,难以服众。

    此值隆冬寒夜,房中燃一座炉子便已足够暖和。

    彤雪很快置办了一桌打发时间的果子零嘴,又做了三碗咸樱桃泡茶。

    满财受宠若惊,“小的也有?”

    虎丘:“你是沾了你家哥儿的光,自己个来多是吃不上的。”

    “吃上一回算一回。”满财心满意足道。

    “屋头热得发闷,我出去透气儿去。”琼花撂了手中物件,打帘子出门去了。

    琼花把对一丘这一院子人的厌恶摆在脸上,也不怕被抓着了做文章,因为她本不是为虎作伥仗势欺人,她只是不怕被打死,她走了后,连酲便对连岫声笑一笑说:“琼花姐姐有自己耿直性儿,岫声莫介怀。”

    连岫声指腹沿着白瓷茶碗的边缘摩挲,“不妨事,主仆多是上下一条心,她与你是相契的。”

    连酲在心里啧了声,阴阳自己和琼花一样的与一丘作对?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何必如此记仇。

    不过连酲很聪明地不在翻旧账这种话题上停留,众所周知,兄弟姊妹之间翻旧账最容易翻起火最后甚至开始拳脚相加,他道:≈ot;你近日在翰林院都在忙什么事?≈ot;

    “今上要在除夕前日做经筵日讲,择选了我做讲官。”

    连岫声说完,连酲哇了一声。

    连酲的表现虽浮于表面,心底却是真的惊讶,经筵日讲指的是定期为皇帝讲述儒家经典,先不说许多皇帝根本视经筵日讲为浮云,就算遵从老祖宗之法,也只允许讲官讲自己爱听的,讲着讲着就开始拍皇帝马屁的翰林之流也不在少数。

    而翰林院自来都有这样一句俗语,经筵头,修书尾,说的便是做经筵讲官升官最快,负责编修史书的却只能望水滴石穿。

    而连岫声还这样年轻,他才十七,他的步伐甚至比连酲在书里所看的要更快,书里他可没做成讲官。

    怎么不按照书里晋升之路来?连酲喝着茶,不太明白。

    难不成是因为这段时间睡好了,上班状态也好了?

    这也太糟糕了。

    这不是连酲原本的计划,连酲原本的计划是一切待他与连岫声之间感情铁如苏轼苏辙,或情比王献之王徽之,到时候,连岫声就算是入了内阁,也是苟富贵不相忘。

    虽剧情与书中差不离,可顺序变了,那连家的命运便也是改天换地,以后连酲也可以腆着老脸拽着弟弟的衣袖说一句“看在三哥的面子上……”

    连酲决心问一句,“岫声你觉得为兄如何?”

    “三哥何以如此问?”

    连酲故作哀愁,“为兄近日闭门不出你是晓得了,可你岂知我在想些什么?”

    连岫声看着远离烛灯,安坐于榻上,一袭豆青长衫,故作矫揉造作的三哥,眼中闪过玩味之意,“三哥有何疑惑,可细说与六弟。”

    连酲咄咄不乐道:“我月前与母亲说了一个梦,梦里连家被查抄了满门,却不明缘由,我便以为这是周公提醒我等连须反省自身,以避灭门之祸。”

    说到半途,连酲瞄了几步之外的灯下谪仙,见对方倾听得认真,他继续往下说:“所以,近日我便都在房中反思己过,想往日我待父母无情,待兄长无礼,待弟弟妹妹们更是谈不上友爱,现下我已想通彻,便也说与你听。”

    过了约莫半晌,连岫声才出了话,“鬼神之事,做不得真,三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为兄日间不过想些吃喝玩意罢了,何以想那晦气事?”连酲摆摆衣袖,“你不信,是不想与为兄修好?”

    连岫声垂眼说:“三哥若是想要与六弟建灼艾之交,直说便罢。”

    连酲手掌撑在榻上,朝连岫声那边倾去上身,身前衣襟与长发一同跌落于肩,颈下雪肌露了一片,他自己还未知,只顾追问:“直说你可许我?”

    连岫声眸子略抬,只是略刮了一遍衣衫不整的三哥,就淡然地收回了眼。

    他没有立即作答,只是想起了一件发生在某个七品小官后宅里的有趣亦无趣的事,当朝妓女作业,小倌也是作业,说这七品小官不爱妓女,偏好小倌,不娶亲,不生子,只在后院里修了几间屋子,养上七八个小倌,过了两年,他与其中一个唤香谷的动了真心,遂要娶他,这可气坏了家中长辈族老,他们便寻了个由头,将那小倌给打死了,没成想,这七品小官却不放过此事,递状子将族老们状告到了京里,打官司至今。

    翰林院月前谈及这条邸报,笑说了一番,也怜有情人,后又对这小倌的真容好奇起来,想是何等花容,能使人连亲长都不顾得?

    连岫声是不好男女之色的,城里养妓养倌之风盛行,便是三哥也养了两个颇具容色的小倌,他却从来没动过念头。

    从前,他便以为这是君子慎独,方才他仿佛知悉,或许他只是不降其志,要求高了些罢。

    如果三哥是那帘子胡同里的小倌,他也不无可能撒漫些银子给对方花用。

    “唉,不为难你,我便直说——”连酲见连岫声不说话,摆了摆衣袖,端起茶碗来,“今日你我兄弟俩,成事不说,遂事不谏,以茶代酒,既往不咎!”

    连岫声与连酲碰了碗,却没喝碗里的茶,“三哥,有太多事,不是你我说算了,便是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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