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震惊(2/2)

    孰料手刚伸出去就被那人一把抓住，猛一用力扭在了栅栏上。

    姚木槿原本恐惧悲哀的双眼一刹亮起，惊愕地看向面前这个正凶狠地将她的手臂扭在栅栏上的人。

    就在她觉得时间漫长得快要将她淹死的时候，甬道内传来粗鲁的吆喝声，姚木槿侧耳听去，原来是狱吏来给囚犯们送饭食了。

    “娘子莫怕。我们大人让小的来叮嘱娘子，早则午后，迟则明日，郭推丞便会升堂审理此案。我们大人交待了，升堂之后，请娘子立刻翻供，千万莫说周恒死于你手，只说那周恒是自己撞在斧头上的。”

    囚室四壁并非砖石，而是灰蒙蒙的夯土墙，看不清模样，但摸上去竟似僵死之人的肌肤，可怖得令人浑身觳觫。

    狱卒们将稀粥和菜团子分发给关押在牢房内的囚犯，转瞬间，昏暗的牢狱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啜饮声。

    “吃什么吃，老子都还没吃，你倒先吃上了！”踢碗之人粗着嗓门骂骂咧咧。

    “想吃？想吃就自己来拿。”

    姚木槿抬头看去，见将碗踢翻的是一位满脸横肉的狱吏。那人撇着嘴，居高临下，正用极其轻蔑的眼神打量着她。

    姚木槿正要伸手去拿，却不提防侧方突然伸出一只脚，一脚踢翻了那个装着菜团子的破碗。

    此处甚至连石床都没有，只扔着些发霉的稻草，若想睡觉，就只能躺在稻草上。

    野菜团子骨碌碌地滚向远处，瞬间便沾满了稻草与尘土。

    整座监狱内，只有甬道和供狱吏休憩之处凿着几扇天窗，旁的地方皆是黑沉沉地密闭着，一进入便觉呼吸不畅，窒息感如恶兽猛扑而来。

    那人一边骂着，一边弯腰捡起菜团子，伸在姚木槿眼前晃了晃，狞笑道：

    这囚室左右不过三步之距，前后亦只有三步，她独自躺在里面就已经占据了几乎所有空间。头顶亦是阴沉低矮，压迫着其下麻木冰冷的身体。

    这大理寺狱也与临安府衙的牢房不同。此狱位在地下，不仅潮湿阴冷，甚至囚室里面连气窗也无一扇。

    姚木槿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耳畔传来细微的滴水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也许是老鼠从身旁爬过。

    那满脸横肉的狱吏却似不肯善罢甘休一般，仍在囚室外对着姚木槿恶语相向：

    此刻，牢房内分发饭食的狱卒皆已陆续离开，可那横眉冷目之人却仍半蹲在囚室前，仿佛跟眼前这容貌姣美的女囚较上劲儿了，非要把她好好收拾一顿不可。

    “贱妇，年纪不大，贼心不小。还敢杀人？等着咱大理寺把你一刀刀剁了！”

    下了囚车，人便被押入狱中。

    却在这时，忽见那原本凶神恶煞之人凑近耳畔，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大理寺狱乃重地，囚犯并不多，姚木槿被扔进了一间十分逼仄的单人囚室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眼下是冬季，没有蛇。

    从远处看去，黑黢黢的囚室宛如一张恶兽的嘴，流着涎水，龇着獠牙，将女人咬在口中。

    恍惚间，她想，要不就认罪吧，反正自己也是贱命一条，就给那周恒抵了去。至于其他的，留给下辈子再说。

    头顶上，一只黑色的蜘蛛正在结网，硕大的蛛网似要当头罩下。

    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

    数名身着皂衣的狱吏抬着两只大木桶走入牢房，一只桶里盛着糙米煮的稀粥，另一只桶内是野菜团子，这便是牢内犯人们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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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木槿自入狱至今，只在府衙的牢房内喝了一碗稀粥，至现在，已不知饿了多久，听那人说让她自己拿，她便下意识将手伸出栅栏外。

    ——骇、然、大、惊！

    一名狱卒将姚木槿的那份吃食放在她的囚室外，喊道：“你，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姚木槿陡然发出一声惊叫，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哎，犯不着拿她撒气，我刚听说，她身上背着的是司直家的人命官司，官家都亲自发话了。最好离她远点，省得沾上晦气。走了！”

    姚木槿忍着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恐惧，等待着头顶的“蛛丝”落下，将她的脖颈紧紧勒住。

    话毕，他也没管那只被踢走的菜团子，自顾自地拎着空桶离开了地牢。

    【注释】“三司推事”指的是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共同审理案件，这三个部门的职责与明朝时期颇有不同。在宋朝，大理寺负责审判，刑部负责复核，御史台负责监督。另外，宋朝的司法流程和制度十分复杂，实行“鞫谳分司”制度，即从“事实审”和“法律审”两个层面来断案。除此之外，宋朝还有“翻异别勘”制度、“录问”制度，“出入人罪”制度，等等，并不是我们从影视剧里看到的，主审官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给囚犯定罪问斩之类。但本书出于【对读者友好】考虑，将这些流程和制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删减，不写太多旁支问题，只以清晰直白的笔法来写，以免故事过于冗余复杂。另外，这里可能需要说明的一点就是，影视剧里那种杀了人之后求一求皇帝就能无罪释放的情节，在宋朝属于十分稀罕的事。宋朝是非常讲究“法”和“文治”的朝代，就算皇帝也得通过制度化的方式来做事。读者宝宝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历史上一个真实案子，叫“阿云案”（阿云杀夫未遂），当时几经波折，宋神宗亲自出面，免了阿云的死刑，但还是判了她“贷命编管”。韩迟云当然是不可能让姚木槿被“编管”的，他要的是她无罪释放，但这就需要很复杂的方式从证据层面来彻底翻案，还请读者宝宝们给他一些时间。

    旁边另一位狱卒砸了咂嘴，劝道：

    此处是女牢，隔壁囚室也关押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似乎刚受了刑，夯土墙挡着，姚木槿看不见她的模样，却能听到她细弱又痛苦的哀哭，一声声，一句句，听得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