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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



    姬鸿看了她一眼。



    “方才在门外听了多久?”



    姬焕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儿臣刚到。见宋阁老在里头,便没进来。”



    姬鸿没有追问。他拿起案上一份折子递过来。



    “看看。商税的事,你觉得如何?”



    姬焕接过折子看了。加征商税,每年能多收几十万两银子。可商税加得太重,商路便会萎缩,江南的丝绸茶叶运不出去,商户破产,税基反而会缩水。



    “儿臣觉得,商税不能加。”



    “为何?”



    “商户赚了钱,才会交税。若税太重,商户不赚钱了,便不干了。商路一断,朝廷连现在这点税都收不着。”姬焕的声音很平,“父皇若想多收银子,不如让户部把税关的账目理一理。儿臣听说,江南有几个税关,收上来的银子有三成进了私账。”



    姬鸿看着她。



    “谁告诉你的?”



    “儿臣自己查的。”姬焕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上去,“儿臣让人去江南走了一趟,在三个税关蹲了半个月,把账目抄回来了。”



    姬鸿接过折子翻开,面色渐渐沉了。折子上列着三个税关的历任税吏名字、贪墨数目、上缴朝廷的账目与实收账目的差额。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半年前。”



    姬鸿将折子合上,搁在案头。



    “查了半年,今日才拿出来。”



    “儿臣想等查实了再报。”姬焕的声音很稳,“若只查了个皮毛便报上来,父皇动了手,底下人把账平了,便白查了。”



    姬鸿看了她很久。



    “焕儿,你今年十二。”



    “是。”



    “十二岁便知道放长线钓大鱼。”姬鸿的声音听不出是夸是叹,“你比父皇想的能忍。”



    姬焕没有接话。她从御书房退出来,走到宫道上才发觉后背全是汗。方才那番话,她准备了半年。每一句该说什么、该在什么时候说、说到什么程度便停,她在东宫书房里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



    梅蘅说得对——对手是谁,手里有什么牌。



    父皇是君,她是臣。父皇是父,她是女。这两重身份压着,她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笨。太聪明了父皇忌惮,太笨了父皇看不上。她要在中间找到那个恰到好处的分寸,让父皇觉得她有用、可教、可托付,又不至于威胁到他的权柄。



    隆昌二十二年,姬焕十三岁。



    这年冬天,姬锋在猎场上摔断了腿。姬焕去偏殿看他,姬锋躺在榻上,腿上了夹板,见了她便咧嘴笑。



    “皇姐,我骑马摔的。没事。”



    姬焕在榻边坐下,看了一眼他的腿。



    “太医说躺多久?”



    “两个月。”姬锋的声音低了些,“皇姐,父皇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父皇让太医好生治,别落下病根。”



    姬锋松了一口气。他躺回去,忽然说了一句。



    “皇姐,我听说父皇最近让你看折子了。”



    “嗯。”



    “那你是不是以后要做皇帝?”



    姬焕看了他一眼。



    “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我自己猜的。”姬锋咧嘴笑了一下,“皇姐比我聪明,比二哥稳重,比三弟能干。父皇不让你做让谁做?”



    姬焕没有接话。她从偏殿出来,走在回东宫的宫道上。冬日的日头很短,暮色已经漫上来了。她走得很慢,脑中翻来覆去想着姬锋方才那句话。姬锋说这话时是真心的,可她听着,只觉得胸口发闷。



    梅蘅教过她——亲缘是柄双刃剑。走得太近,将来下手便难。走得太远,旁人会说她刻薄寡恩。她要在中间找到那个分寸,让所有人都觉得皇长女仁厚,可又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心里。



    她回到东宫书房,铺开纸,将今日看过的那几份折子的要点默写了一遍。写完后搁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想起五岁时捡的那些桃花瓣。



    人面不再,桃花依旧。



    番外四 立储前夕



    隆昌二十三年春,姬焕十三岁。



    姬鸿在早朝上问了一件事:北疆军报说梁国又在边境增兵,众卿以为如何应对。宋瑞出列,说了一通“固守为上”的废话。贺延昭说“应当增兵”,可户部哭穷,说北疆军饷已经超支,再加便要从别处挪。朝堂上吵了半个时辰,姬鸿没拍板,把折子带回御书房了。



    散朝后,姬焕去御书房送抄好的经卷。姬鸿正在看北疆舆图,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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