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寒春(1/1)

     第4章 寒春

    日子过得很快,仿佛上帝正以两倍速播放着这群高三学生枯燥无趣的生活剪影。似乎昨天还是语文课五节连堂的周四,转眼就又到了周日,礼雅中学高三学生每周唯一的休息日。

    按照约定,郁默来到严梓欣家里一起准备英语竞赛演讲稿。

    毫无意外的,邓一帆也来了。他今天穿得很潮,和隔壁班那几个“社会哥”一样。不过邓一帆的气质和那些“社会哥”完全不同,他骨子里没有那种叛逆和无所谓的拽劲。

    “以中国八大菜系突显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你这个主题肯定受评委喜欢。”邓一帆看完郁默的演讲稿评价道:“提个小意见,第五段那里的get   along   well   with可以换成have   an   affinity   for,用get   along   well   with的人太多了,换个比较少见的,可以给整个段落增色。”

    郁默很认真地解释说:“如果换成have   an   affinity   for,我在演讲时念这句话的语气就会有稍微的改变,我试过,不如念get   along   well   with的语气自然。所以为了演讲的整体效果,我选择用get   along   well   with。这篇演讲稿里已经用了九处高考考点之外的新颖词汇,所以我个人认为第五段get   along   well   with这个词组稍微烂大街一点也不会影响全篇所展现的词汇功底。”

    “真的么?改了词组以后会念得不自然?”邓一帆语气里藏了几分故意逗她的意味:“班长要不念一次给我听听呗。帮你评定评定。”

    “不用了。”郁默又补上一句“谢谢”。

    “帆哥,你来看看我的演讲稿有什么问题吧。”严梓欣把草稿递给邓一帆,期待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小爱心。

    邓一帆浏览这篇长达两页纸的演讲稿只用了三分钟不到:“你写的也挺好的,我觉得没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那我念一遍给你们听!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错误发音。”严梓欣一本正经地念起演讲稿,声情并茂。

    邓一帆支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听着严梓欣的模拟演讲,注意力却全在郁默身上。

    郁默今天也没穿校服。她穿的是一条款式简洁的米白色连衣裙,连衣裙及膝,所以纤细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外。她其实是打扮给严劲看的,虽然也不一定能遇见严劲。

    严梓欣都演讲完了,邓一帆还在脑海里痴痴浮想着与郁默做“某些事”的画面。短短几分钟里,青春期少年已浮想得口干舌燥。

    “怎么样?”严梓欣兴冲冲问。

    “可以,”郁默评价。

    “我也觉得可以。”邓一帆敷衍道。

    他们三人在客厅讨论着,突然听见玄关处的开门声。严梓欣一扭头,看见严劲,意外地问:“爸,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这才下午五点半,比严劲平时回家的时间早多了。

    严劲淡声说:“回来做饭给你吃,晚上还要出去一趟。”

    “哦,”严梓欣连忙介绍:“这是我同学邓一帆,我们正在讨论英语演讲比赛的事。”

    “叔叔好。”邓一帆站起来打招呼。

    严劲只是“嗯”了一声,便走到厨房准备做晚饭,对待邓一帆这位新来的客人并不热情。事实上,他这人对谁都不热情。

    “我爸话比较少,”严梓欣小声向邓一帆解释,讪讪笑道:“你别介意哦。”

    “怎么会。”邓一帆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却不这么想。他作为七班的顶级尖子生,无论去哪个同学家里做客,都会受到家长们的热情招待,有些家长甚至还会巴结讨好他,请他多多帮助自家不争气的孩子。

    邓一帆还从来没遇见过严劲这种态度冷淡的家长——严劲甚至没有客套性地留他吃顿晚饭再走。这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继续讨论了十分钟后,邓一帆说:“讨论得差不多了,我准备回家了。今天谢谢你们。”

    “你现在就要回去吗?”严梓欣依依不舍:“吃了晚饭再走吧?额……虽然我爸做饭不是很好吃……”

    邓一帆笑着解释:“不了,早点回家,省得我妈担心。”

    “那好吧,我送你去地铁站。”严梓欣匆匆收拾了一下,对郁默说:“你在家等我一会儿吧,回来继续讨论。”

    “嗯。”郁默甚至可耻地希望严梓欣能多离开一会儿。这样的话,她就有更多机会和严劲单独相处了。

    严梓欣出门前喊了声:“爸,我送同学去地铁站,过会儿回来!”

    等严劲从厨房走来,严梓欣已经关门一溜烟儿撤了,根本不给严劲阻止她的机会。

    客厅里只剩下严劲和郁默。

    郁默走向严劲,温婉地唤了声“叔叔”。

    她穿着米白连衣裙,乌黑的秀发垂肩,气质温柔清纯得恰到好处。仿佛是从上世纪画报里走出来的女校优等生,那双水盈盈的幼圆葡萄眼则正是画中点睛之笔。

    同样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严梓欣遗传了长腿基因,已经有一米七二的个子;而郁默遗传了她妈妈娇小玲珑的身材,看起来格外让人有保护欲。

    郁默很清楚怎么恰如其分地装柔弱、讨人喜欢。所以她要凭借优势勾|引严劲,她好朋友的单身父亲。

    “当刑警会很辛苦吗?”郁默主动搭讪说:“我表弟他以后也想当刑警。”

    “比较辛苦。”严劲客观地回答。

    “唔……那会有危险吗?”她又问。

    “存在危险。”

    郁默仰起素净的脸,崇拜地看着严劲:“我其实一直很敬佩您,如果每个岗位的工作者都像您这么敬业的话,社会一定会更好。”

    男人向来喜欢女人的崇拜,这是定律,是不以年龄为界限的。来自三岁小女孩的崇拜会满足他们的虚荣心,来自八十岁老太太的崇拜也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

    更何况,是来自十七岁漂亮少女的崇拜目光。怎能不诱人心神。

    但郁默想错了。

    严劲是这个定律之外的存在。面对少女的仰慕,他毫无半点波澜。任何虚名都难以使他动心。

    “我只是任其职尽其责而已。”他道:“不值得你敬佩。”

    人们常说,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但他刚才这句话甚至连谦虚的意思都没有,大抵在他看来,尽职尽责是每个人本能做到的。

    于是郁默更想深入了解他的精神世界。

    这个沉毅严肃、冷淡禁欲的中年男人就像精神类药物般让她感到上瘾。

    比起深入了解,郁默其实更想征服。她想看到这个男人失去理智冷静后的模样。

    她足够有野心让严劲失控,也足够自私地想让严劲偏离“好人”的轨道,变成一个彻头彻尾受欲望支配的罪人。

    让禁欲的人纵欲,多刺激。不是么。

    “叔叔,”郁默轻声问:“你以后还会给欣欣找后妈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这种冒昧莽撞又极其暧昧的问题,着实不该出自于郁默这样的淑女口中。

    但没关系,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她不必再伪装也不想伪装。

    她就是要让严劲爱上真实的她,爱上她早熟而又罪恶,黑暗而又麻木的神经。

    严劲完全没有想过女儿的好朋友、这么文静内敛的一个小姑娘会问出这种大胆失礼的问题。这个问题有多暧昧,他是游走社会多年的中年男人,想必比郁默更清楚。

    他不禁再次以职业性思维审视眼前这个小姑娘,就像审视那些犯罪嫌疑人。可她和那些嫌疑人远远扯不到同一个概念里——她的眼神看起来澄澈无暇,藏着柔弱和忧郁。

    单纯无害得甚至有几分令人疼惜。

    “工作比较忙,没考虑过你问的这些问题。”严劲咳了一声缓解尴尬:“我先去做饭了。你继续学习吧。”

    “好的,叔叔。”郁默朝他微笑,言行举止极其自然,仿佛她刚才问严劲的问题只是像“现在几点钟”这般平常。

    严劲回到了厨房,可眼前却浮现了郁默刚才嫣然的笑靥。他有些烦躁地洗着生菜,思索郁默这小孩究竟意欲何为。

    他本不该将女儿最好的朋友想得太坏。但他确实是这么做了。

    送走了邓一帆,严梓欣落寞地站在地铁口发呆了好一会儿,在迎面微寒的四月春风里打了个寒噤才终于回过神来。她知道帆哥对她没那意思,顶多只把她当哥们儿。甚至连哥们儿都算不上,充其量普通同班同学。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大多都为爱恋悄然神伤过。暗恋成了这个群体的一种嗜好,仿佛没有异性作为心灵寄托就是残缺。

    要怪只怪应试教育让他们的学生时代变得太过于千篇一律,缺乏传奇色彩。

    严梓欣回家时,严劲已经做好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等着她回来一同吃晚饭。她的心思还苦苦停留在邓一帆那儿,所以压根没有察觉好朋友和父亲之间发生的微妙变化。

    太过于微妙,所以任谁都察觉不来。

    只有严劲和郁默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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