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台(1/1)

     第5章 天台

    “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请注意掌握时间。答案未填涂或未填写到答题卡上的同学请抓紧时间填涂………”

    这周尤其忙碌,刚参加完英语演讲比赛,紧接着就迎来了锦城市四月调考。

    考场里一片寂静,静到能听见前桌同学奋笔疾书时细微的唰唰声。郁默总是觉得,黑色水性笔与粗糙卷面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无比性.感。

    礼雅中学是按照学生的年级排名划分考场的,01号考场里皆是年级风云人物。高手过招向来不露声色,即使四调数学试卷难度陡增,这个考场里的学生也仍是风轻云淡的从容姿态。在这些学生脸上看不到一丝紧张或者焦虑,唯有笃定。

    郁默提前二十分钟做完了数学试卷,检查了两遍没什么问题,于是开始在草稿纸上发泄情绪,潦草写着各种黑暗恶毒的字眼咒骂自己。她有病。

    抑郁沮丧的情绪说来就来,是绝对不会提前和主人这具身体打招呼的——不论是在听课学习还是参加考试,这该死的病症想折磨人从不挑时间,也从不给个理由。

    一分一秒都难捱。等熬到铃响考试结束时,郁默已经快压抑得喘不过气了,手脚发寒,止不住地战栗。幸好这套校服足够宽大,能够笼盖遮掩颤抖的手。

    “时间到。请同学们全部停笔,把试卷和答题卡背面朝上放在桌上,等卷子全部收完再离开考场……”监考员一板一眼地说着。

    快一点…再快点…赶紧把卷子收完。

    郁默在心里祈祷。然而这位监考员行动极慢,其他考场的同学都纷纷走出教室了,这位监考员还在清点试卷,不肯放行。

    终于——

    “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下午考文综不要迟到。”

    郁默跟着01号考场的人群走出教室,动作极其迅速而隐蔽地从书包夹层里拿出白色药瓶,藏在袖口紧紧捏着,然后向楼梯口疾步走去。

    “填空最后一题,截面EFGH周长,你算的是多少?”邓一帆追上来,迫不及待地问郁默。

    “5 √2 √5,”郁默匆匆回答。

    “我算的也是这个答案!”邓一帆激动地说:“再问你一个,圆锥曲线大题,a的值是多少?”

    “—1或2。”

    邓一帆再次激动:“对!肯定有很多人会漏掉a=2的情况,这题有陷阱。”

    “嗯。”郁默克制着体内焚烧般的不安与焦躁感,努力表现得平常。

    邓一帆追问:“倒数第三题是不存在直线l分割……”

    “对不起,我现在有事。”郁默忍不住打断他:“我先走了,你要不去找曹泽对答案吧?”

    “啊,好的…不好意思啊,”邓一帆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你去忙吧。”

    郁默悄悄绕了条远路,离开教学A楼,来到教学B楼的第六层,也就是顶楼。

    B楼顶层是荒废的,没有人发现。顶楼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积灰很脏,鲜少有人愿意伸手推开它。实际上,也鲜少有人会没事跑到B楼顶层这破地方来。

    这扇铁门的后面,藏着一个灰暗的天台,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上还有雨后留下的积水,兀自倒映着今日阴沉沉的天幕。

    因为没有人光临,所以天台渐渐成了郁默的秘密基地。这是个吃药的好地方,有野风,有新鲜空气,没有乱七八糟的人。

    郁默干吞了两颗药片,连水都不用喝。只要这小小的药片从喉咙管里艰难咽下去,她的不安与焦虑就能得到安抚。也不知是真的有药效,还是心理作用。

    总之,又活过来了。

    她深深呼吸着,像是病人极力吸氧,然后缓缓走到天台边缘,眺望即将落雨的晦暗天空。不是即将,是现在。

    冷雨和抑郁一样,横冲直撞地就来了。

    雨丝细细密密淋在她的脸上,不合时宜的清凉舒适。

    但在学校淋成落汤鸡,太过于狼狈。郁默在雨里站了三分钟不到,恋恋不舍地决定回教室复习下一考科。

    她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在天台拐角处看见了一双脚。

    这是女生的鞋,白色的,三十几码。

    所以,是有个女生横躺在那里……

    郁默心下一悬,光天化日竟有种看恐怖片的惊吓感。

    她提心吊胆朝天台拐角走去,然后看到了比恐怖片还令人发悚的一幕——尸体!

    死亡的女生是隔壁文科高三八班的蓝葶。她成绩很优秀,也是01号考场的考生,只不过今天这场数学考试没有来参加。

    蓝葶的鼻下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但她细长的双眼还睁着,一动不动地盯着苍穹。影视剧里形容的“死不瞑目”,当真如此。

    郁默又确认了一遍,蓝葶真的死了。

    她忽然转身就跑,疯症般地逃离天台,下楼时差点踩空跌倒。她要往教学A楼高三八班班主任的办公室那儿跑,一口气也不敢停歇,就像个亡命之徒。

    跑得再快又有什么用,人已经死透了,救不回来的。

    “高老师……”她急匆匆地闯入班主任办公室,连报告也忘了喊。

    八班的班主任高老师认识郁默,她还从来没见过郁默这么慌张失态的模样,于是连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借您的手机用一下,”郁默喘着气说:“需要赶紧报警、蓝葶同学她、她死亡了……”

    “什么?!”高老师和旁边坐着的三个班主任都震惊得站起来,其中就包括七班班主任蒋老师。

    高老师下意识紧紧抓住了郁默发颤的手:“蓝葶她人在哪里?”

    郁默尽力镇定住自己:“在B楼楼顶的天台。”

    “走,带我过去。”

    高老师此刻也有些慌了,在距离高考只剩两个月不到的节骨眼上,学生死在学校里,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对学校名誉都是极大的损害。况且,蓝葶还是她班上的尖子生,如果蓝葶是因为学业压力大而自杀,那她的业绩也必定受到极大影响。

    办公室的几个班主任都跟着郁默赶到天台,一路上只有坡跟鞋噔噔噔作响,谁也不敢先开口讲话。

    也就是在这沉默匆忙的一路上,郁默才突然想起来,如果老师们等会儿盘问她为什么这个时间点会去天台,该怎么回答?

    要不就说自己没考好,想去天台散心?可是刚才那场数学考试不出意外能拿140分以上,根本不算没考好……总不能和老师实话说“抑郁症发作躲在天台吃药”吧?

    郁默严重心悸,右眼皮跳灾。

    她要向所有人隐瞒抑郁症这个秘密,包括她的家人。一旦老师们知道了她抑郁的秘密,那么她的家人们也肯定会知道……郁默绝不允许这些事发生。

    “啊!”陈老师比较年轻,胆子又小,她看到蓝葶的尸体时,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高老师已经掏出手机报警了,她的脸色由煞白转向铁青,难看得很。

    而蒋老师则转向自己的得意门生,严肃地问:“郁默,你是什么时候来到天台发现尸体的?”

    “数学考试结束后过来的,”郁默说:“我在天台站了五分钟不到,下雨了,正准备回教室,突然看到了角落的一双脚,然后发现了蓝葶的尸体。”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天台?B楼是做实验项目的教学楼,高三的理科生都很少过来做实验,你是文科生,怎么会到B楼的顶层来?这肯定不是你第一次来这个天台,对不对?”蒋老师问。

    现在事情眉目未清,如果怀疑郁默是杀人凶手,也未尝不可。

    “嗯,不是第一次来。”郁默低下头,开始娓娓阐述刚才那一路上编好的谎话:“我是无意间发现这个天台的,当时在B楼三层的微机房上课,结束以后想上楼看看,走到楼顶,推开门发现了天台。因为高三压力很大,所以经常会到天台来看风景。今天来天台是因为觉得语文没考好,情绪很紧张。”

    蒋老师将信将疑:“你的语文没考好?”

    郁默谎称:“我感觉这次的议论文写跑题了,可能会被扣很多分。”

    数学这东西是客观的,对就对,错就错,没法乱编。但语文,尤其是作文这种东西,主观性强,如果她硬要瞎扯说“感觉写跑题了”,老师也没什么可反驳的。毕竟,她也只是说“感觉”,就算到时候议论文得了55分的高分,她也有权利“感觉写跑题了”。

    蒋老师姑且信了郁默这番话。她当然也不希望蓝葶的死亡和自己最重视的尖子生扯上什么关系。

    郁默站在天台的细雨里,渺茫模糊地听到了远方传来警车声。不知是否错觉。

    两三分钟后,B楼的楼道里传来了刑警们整齐而迅速的步伐声。不是错觉。锦城警方很快就赶到案发现场了。

    今天下了雨,冰凉的春雨密密麻麻淋湿在案发现场,很容易毁灭证据。而B楼顶层是没有监控器的,一至五楼的楼道虽然设有监控器,但平时不一定会启用。

    郁默联想到了前天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时发生的那件匪夷所思的事。

    或许,与蓝葶的死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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