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坟场(1/1)

     第7章 坟场

    下午第一节课,老师在台上讲解四调试卷的答案,学生们在台下昏昏欲睡,都是强撑着精神听讲,时时刻刻与意志作斗争。答案对错他们已经不在乎了,考试成绩才是他们最在乎的东西。

    这次四月调考,不少学生因为蓝葶的突发事件影响了文综考试。蓝葶的事情被学生们当成了枯燥生活里的亮点,更残忍些来说,这件事成了学生们的意外惊喜。每一个人都乐于腾出学习时间来八卦蓝葶的死因,也不忌用最黑暗的思维来揣测她的死因。

    郁默这两天因为蓝葶的事情失眠更严重了,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很没精神。政治老师在台上讲课,她在底下打瞌睡,被老师善意地点名回答了一次问题以后才稍微清醒些。这是老师们提醒学生集中注意力听讲的惯用手段。

    总算是熬到了下课。政治老师刚走出教室,就有同学跑来找郁默打探消息:“班长,蓝葶的事究竟怎么回事啊?她为什么自杀了?”

    “我不太清楚。”郁默解释:“我在警局配合做完调查就走了,不了解具体情况。”

    八卦的同学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所以又转向郁默的同桌严梓欣:“欣欣,这次是你爸管这件事吧?给大家透露点消息呗。”

    严梓欣白她一眼:“我爸都忙得不回家了,我哪有机会问他。害,我说你平时跟蓝葶也不熟吧,之前还说过她坏话,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关心她的死因?”

    她说话向来如此坦率直白。郁默最佩服严梓欣这一点。

    欲八卦而不得的同学被严梓欣嘲讽得脸上挂不住,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座位学习。

    “你爸这两天忙得不回家了?”郁默装作不经意地问严梓欣:“这件事很复杂么?”

    “嗯,”严梓欣无奈地点头,悄悄说:“如果只是普通自杀案,不至于让他们警队花这么多时间调查。”

    看来真的是在盘查副校长关志建了。郁默今天早上特意找了个理由去副校长办公室,想看看关志建现在是什么状态,结果根本没见到关志建。想必他是被带去调查了。

    下课时间太过于短暂,很快就又要敲响上课铃了。然而在地理老师走进教室之前,班主任蒋老师先来到教室了。

    “郁默,出来一下。”蒋老师喊她。

    被蒋老师叫过去谈话,是郁默意料之中的事。如果事情真的跟副校长关志建有联系,那么蒋老师作为奖学金黑幕的知情人,一定会找郁默谈话,让她对黑幕守口如瓶。

    郁默不慌不忙地跟着蒋老师走到班主任办公室。其他两位班主任现在都不在办公室里,办公室寂静得如同一座坟场。办公桌上堆积的学生们的试卷是坟场里漫天飞舞的纸钱,通过燃烧寄给死亡的灵魂。

    “坐,”这座坟场的守坟人蒋老师和颜悦色地拉过来隔壁班主任的座椅,邀请郁默坐到她的身边。

    等郁默端正地坐直了,蒋老师才又开口问:“这次四调没受太大影响吧?文综补考发挥得怎么样?”

    如果人人都能向严梓欣那样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讲话该多好。郁默不喜欢说话绕圈子的人,虽然她自己也偶尔这么拐弯抹角。

    郁默很配合地回答:“应该没有受什么影响,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蒋老师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你是老师这辈子教书以来最器重的学生。平时有什么机会呀,老师私心里总是想把好机会都留给你。平时老师有什么工作任务呢,也都交给你帮忙做了,好让你多锻炼做事能力。”

    “谢谢老师。”郁默装作乖巧。她此刻要在这座坟场里装作迷路的人,以便给守坟人蒋老师一个“引领”她走出坟场的机会。

    蒋老师把握着时机和节奏,循循试探问:“高二那会儿让你帮忙处理了贫困生奖学金的事情,还记得吧?”

    郁默是个合格的演员,至少在装傻充愣这一项,足够合格。

    她起先是表情茫然地思索了半分钟,目光也陷入了悠远,给这座坟场留足了寂静氛围,然后才歉疚地说:“对不起,我好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高二帮您登记过一次知识竞赛获奖名单。”

    蒋老师打量着她,笑着说:“这小脑瓜里光记知识点去了,高二的事净忘了。知识竞赛那次的名单,我是让邓一帆帮忙弄的,贫困生奖学金的事才是让你做的。”

    “啊,这样……”郁默道:“原来是我记错了……”

    “没关系,忘记了也不要紧。”蒋老师徐徐说:“因为蓝葶她吧,高二领过贫困生奖学金。这次警方的调查肯定会很全面,事事都要问到,所以如果调查到奖学金的事…你既然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就直接和警方说不记得,不要再回答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懂这个道理吧?”

    “嗯嗯。”郁默很认真地点头。

    “真的不记得这事了么?”蒋老师的眼神格外敏锐凌厉。大抵守坟人看守那些尸体太久了,已经忘了如何与活人对视。她用打量坟墓的冰冷眼神穿射郁默,仿佛郁默也只是埋在棺材里的一具尸体。

    “真的不太记得了。”郁默信誓旦旦承诺:“这件事我不了解,也一定不会胡编乱造。警方如果再来调查,我就说不知道。”

    这是蒋老师想得到的答案。蒋老师又恢复了和颜悦色的状态。作为一个合格的守坟人,她要耐心负责地为每个不慎迷失在坟场的活人或者亡灵引路,不是么?

    “好了,回去上课吧。”蒋老师这句话里,横生了几分威胁意味。

    郁默离开办公室。她在坟场走了一遭,浑身都是尸气,阴沉沉的。现在的局面是,全校甚至全教育局都要保住副校长关志建。

    丑闻一旦揭露,对于学校,对于锦城,甚至对于整个教育行业,都是重创。

    他们想要的永远只是虚假的繁华,只是伪造的美满,而从来不敢直视虚假繁华表象下隐藏的满目疮痍。如果有人去揭露伤疤,他们会不断用创可贴和绷带遮掩,不断不断不断地遮掩,直到这处伤口彻底静默腐烂掉,不再流血。散发腐烂的味道又怎么样?只要白色绷带缠得足够厚实,不露血迹。毕竟外人向来不会在意自己闻到了什么,只会相信自己笨拙的肉眼看到了什么。

    他们。他们。舍弃蓝葶这个贫困生的一条贱命,舍弃一次为社会伸张正义的机会,对于他们而言完全不算什么。

    正义会迟到,同样也会缺席。它缺席的次数比迟到的次数还要多太多。如果正义是个学生,恐怕早就被学校劝退了吧。

    郁默没有回教室上地理课,她走到洗手间,悄悄拿出手机给严劲发短信。多可笑,高三年级的模范生、礼雅中学的模范生,在离高考只剩一个半月的时间,竟然还每天私带着手机上学。而其他那些带了手机被没收的学生,则统统由她统计名单交到教务处。

    “你一心一意调查关志建就可以了,不用顾忌他背后教育局的那些势力。”郁默飞速编辑着短信:“如果出了什么事,我爸可以出面帮忙解决,不要担心。另外,如果你很忙的话,这周末不用陪我去见那位心理医生,你把她的地址和电话告诉我就行。”

    现在所有人都站在蒙骗与被蒙骗的局里。严劲和他的刑侦队要对抗这些愚人,郁默不会让严劲孤军奋战。如果有必要,她会请她的父亲郁宗权出面摆平那些愚人的势力,帮助严劲为这社会挽救正义。

    郁默从小到大,很少麻烦父母,也很少开口提什么要求。如果她肯开口,父亲郁宗权会帮她这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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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劲看到短信,无声笑了笑。不是因为心情好而露出笑容,事实上,他这个人很少用笑容表达心情的愉悦。

    “严队,你怎么了?”小谭看到万年冰山面瘫脸的严队笑了一下,不禁心生疑惑。

    “没怎么,继续工作。”严劲淡淡说。

    他只是在想,郁默这小孩,说话做事哪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孩。太早成熟的果实,注定会太早地从枝头掉落,然后腐烂。或许她这孩子从小就这般精明世故,所以从未享受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挺可惜的。

    严劲忙完了手上的事,抽空给郁默回复了短信:“周末一起去见医生,毕竟是你第一次和她接触。至于蓝葶的事,应该不用你爸出面帮忙。”

    她倒真是锦城郁家的独生女,过惯了至上的权贵生活,所以对他这个刑警有误解,竟以为他完全没什么权利在手?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竟然还想保护他这个大人么?

    “对了,”小谭突然说:“昨天收集到了一个新的DNA,可能和郁宗权有关。我那个、昨天晚上忙着调查蓝葶的案子,忘了向您汇报了。一定下不为例!”

    ——郁宗权这个人,严劲他们的刑侦队已经盯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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