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偷情(1/1)

     第8章 偷情

    终于周末了,严劲要带她去见心理医生,郁默莫名有种要和严劲偷情的错觉。因为这是只有她和严劲知道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是“偷偷地做”,而做这件事时掺杂了某些感情,就顺理成章成了“偷情”。

    为了这次“偷情”,郁默特意换了身没怎么穿过的名媛风连衣裙,甚至涂了口红。只可惜严劲对小孩没兴趣,即使是涂了口红的成熟小孩也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全程未曾在郁默的面容或身躯多停留一眼。

    “下午四点见面……嗯,你现在联系锦城日报的记者……确定批复……”

    严劲的工作格外忙碌,开车带她去见心理医生的这一路上,他至少接了四五通处理公事的电话。郁默坐在副驾驶旁听了一会儿电话内容,大致都和蓝葶案件有关。

    郁默等电话结束了好几分钟,才轻声问严劲:“关志建会被判刑吗?”

    “概率很小。”严劲平静地说:“虽然现在证据确凿,关志建曾至少两次猥亵蓝葶,但还是没有办法直接证明蓝葶的死亡和关志建的行为有直接联系。毕竟蓝葶是自杀,也没有留下任何字面的遗书。法院最后判下来,关志建顶多只会被开除副校长职位。”

    这是无力的事实。法律是法网,处处皆网眼漏洞。关志建聘请的辩护人能“巧妙”为他开脱罪行,只需仗着一桩不可否认的理由:谁也不能断言蓝葶就是因为关志建的兽行而自杀。这二者之间不构成直接因果。

    再者,关志建第一次与蓝葶发生性|行为时,虽然蓝葶未满十八岁,他的辩护人却可以诡辩解释为“关志建从没看过蓝葶的身份证,第一次发生性|行为时被蓝葶欺骗了,不假思索地认为她已经是年满十八岁的女学生”。

    十七八岁的女生看起来本就没有太大差别,辩护人要钻法律的空子为禽兽开罪,大可以强行描述成“关志建主观上没有强|奸未成年人的目的”。因为没有主观方面的犯意,所以这罪恶兽行其实是行得通的。

    也正因为钻空子行得通,屡试不爽,所以社会的正义常常缺席。

    郁默早已猜想到会是这种棘手的情况。再者,蓝葶如果真的留下了什么直接揭发关志建罪行的遗书,那么关志建背后的势力一定会找蓝葶家人的麻烦。蓝葶自己累得活不下去了,总不至于拉着她的一家人下水。这种自杀心理,郁默再有同感不过。

    “是这样的。想制裁关志建一类的人……很难。”郁默说:“你们公检法部门费了这么多精力调查蓝葶案,辛苦了。”

    “各尽其职。”严劲轻叹一声:“不管怎样,我会尽力让关志建在现有的范围内得到最大惩罚,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你要是真的把他副校长的官帽子给摘掉了,”郁默停顿了半晌,她本想说,就不怕你女儿严梓欣在学校受不公平待遇么。可是话到嘴边最终改了词:“那也好。”

    那也好。意思是即使他们尽了最大努力也得不到理想中的最好结局。“也”,不过是一种折中的安慰说法罢了。

    至于严梓欣么……郁默在心底无声地向严劲承诺,她一定会保护好严梓欣。

    车开到了锦城市最有名的仁和医院。要见的心理医生是庞碧风,严劲认识了很多年的一位老朋友。庞碧风在业界口碑极好,是公认的良医。

    严劲带着郁默进了医院,坐封闭电梯直上六楼。郁默站在他身旁——女孩稚嫩青涩的面孔和男人成熟刚毅的面孔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格外搭调。她看上去就像他的亲女儿一样,尽管五官并不像,气质却出奇相似——她和他,都是沉稳寡言的那一类人。

    只要站在严劲身边,郁默就会有种笃定的安全感和踏实感。她甚至开始怀疑,她或许其实更希望严劲能成为她的父亲,而不是渴望和严劲发展一段恋情。

    郁默自始至终很清楚一点,严劲他有亲生女儿,是绝对不会成为她的父亲的。所以相比起荒谬的父女关系,与严劲成为恋人的可能性更大。

    “小姑娘,你来啦,”庞碧风打开诊室门,和蔼地朝郁默笑了笑:“我和严劲是老朋友了,你信得过他,就也能信得过我,等会儿在这里尽管放轻松,不紧张的。”

    庞碧风是个年近五十岁的女人,身材微胖,脸部保养得很好,皮肤细腻地透着丰腴润泽。她的面相看着很善良,是容易让人亲近的类型。

    严劲温和地对郁默说:“我先出去,就在门外面等你,别怕。时间不急,你把心结慢慢说给医生听。”

    他……对严梓欣也会这么温柔地说“别怕”么?当然会,他可是严梓欣的父亲。

    郁默忽然很嫉妒严梓欣,嫉妒到心尖那儿酸涩胀痛。她很深很深地望了严劲一眼,眸子里有着哀哀的怨念,以及比怨念更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些复杂情绪。

    喜欢一个人,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严劲和前妻之间早就没有爱情可言了,因此他的眼神里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爱情的火花。但是他年轻时也曾有过,所以认识。

    他认识郁默此刻眼神里的那些危险成分。是的,他一直将这孩子滚烫炙热的感情视为危险成分。

    严劲能凭着良心发誓,他只是想对郁默这孩子施以援手,而绝非想要拉着她沉沦。

    门轻轻拢上了。庞碧风邀请郁默坐在柔软的米色沙发上,为她递来一杯温开水。

    郁默有些不安地悄悄抠着纸杯边缘,逐渐将它掐瘪。这是潜意识行为,她自己似乎没察觉到。

    “我听严劲说,你有点依赖药物?”庞碧风随意地坐在一把木椅子上,就像寻常妇女拉家常那般说道:“这个呢,很正常。我以前开导过的很多人,都或多或少依赖药物。但药物只能调理身体,不能直接地治愈心灵;所以想摆脱对药物的依赖,还得从源头解决。你的生活中………”

    郁默喜欢这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和节奏,清风细雨般令人舒适。但她只喜欢听,不喜欢自己开口说。庞碧风开导她时,她一直听得很专注很认真,一旦庞碧风向她循循提问了,她便缄口不言。

    庞碧风从业这么多年来,像郁默这样把心事埋得深、半个字都不肯说出口的青春期孩子,她还是头一回见。她发现郁默已经完全丧失表现欲和倾诉欲了。这不是件好事。

    郁默没有倾诉欲,是因为不知道该倾诉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倾诉。即使倾诉,似乎也很缺乏合适她的听者。

    童真年华时被小姨诱骗指|奸的事,郁默这辈子都很难再开口对谁提起了。她永远记得第一次鼓起勇气向妈妈说出真相时,妈妈那种夹杂着惊惧与羞耻的质疑态度。

    家里吵闹而奇怪的氛围,郁默也无从对人谈起。她家的伦理关系实在是太畸形了,畸形到常常让她胡思乱想一些东西,越想越觉得恶心。在这种畸形的环境下成长,也难怪她现在成了一个心灵畸形的人。

    聊了四十多分钟,庞碧风才终于从郁默那里套出了一点重要信息,那就是郁默很厌恶住在她家的小姨。而这位小姨究竟是怎样的人、郁默为什么如此厌恶她……庞碧风无从得知。

    庞碧风现在能为郁默做的,是调整她当前的用药量。郁默的上一位心理医生欺负她年纪小又不懂这行业的深水,暗中给她增加了用药量,让她嗜药成瘾更为严重。

    “就聊到这里吧。谢谢您。”郁默看时间不早了,不想让严劲在外面等太久,于是打算找庞医生结账。像庞碧风这种级别的心理医生,别说是按分钟计费,按秒计费都很正常。幸好郁默家境殷实,能付得起“天价”诊费。

    庞碧风笑着说:“不用你付费,我和严劲是朋友嘛,给朋友帮忙是应该的。”

    “那…那我至少把开药的钱付了。”郁默想着,这些药的成本也不便宜。

    “不瞒你说,严劲已经提前给我付过药费了,今天给你开药的总价都还不及他付的多,”庞碧风开玩笑说:“我算是在严劲那里小赚了一笔。”

    郁默无言。严劲的行为难免让她多些遐想,他给她推荐良医已是足够,结果还帮她付了钱,这是……什么意思?

    她离开庞碧风的诊室后,看到严劲正在走廊接电话——“在忙工作,中午就不回来给你做饭了,你点个外卖。”

    一听就知是在和严梓欣说话。

    陪她看心理医生也算是“忙工作”么?看来严劲也在“偷情”,将这件事瞒着所有人。

    郁默觉得满足,满足于这次“偷情”带给她的欢愉:这是连严梓欣都不能霸占严劲的一个早晨,只有她郁默可以做到。

    严劲挂了女儿的电话,问郁默:“你和庞医生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郁默微微仰着头看他,浅笑着说:“谢谢叔叔。”

    她浅笑时,显得更温柔纯情。

    “嗯,”严劲移开眼,淡声说:“走吧,送你回家。”

    “叔叔。”郁默鼓起勇气叫住他,樱粉的唇轻轻张合着,诉尽蛊惑:“我今天,特意穿了新裙子,还涂了口红。”

    她即便不打扮,也是一朵娇花,精心打扮过后更是绚烂绽放。可她或许不应该绽放得这么早,毕竟花期有限。

    这孩子稚嫩的面容和她涂的艳色口红竟没什么违和。妩媚是藏在她骨子里的天性。

    严劲控制着大人与小孩说话应有的分寸,平淡地说:“裙子挺好看的。”

    这明显是不走心的赞许。

    郁默有些失望。她就像《西游记》里的那些女妖精,屡屡意欲勾引唐僧而不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