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弦外过听(1/3)

    覃隐

    有一年冬天,我和师父坐在房门屋前,下着很大的雪。

    小炉子生着火,我们围在火炉旁坐着。我把冻僵的手放到上方去烤,师父披着一件外衫,坐在火炉旁翻着医书。

    “师父,”我问他,“今天来的那位病人,你明知道他没救了,为何还骗他说有好转的迹象?”

    “隐生,你觉得人活着,主要是靠什么?”

    “……呼吸心跳?”

    “靠一口气。”他又问,“那你觉得,那口气靠什么维持?”

    “活下去的希望?”

    “没错。人们常说死不瞑目,是因为在人世还有牵挂的东西,有些人的病拖了很多年,就是因为放不下。病人对于自己的病情,并不是很清楚,没有医生来的了解。他们不会想知道病程、病理,往往会问,大夫,我还能活多久啊,我还有多少日子可活啊?”

    “其实这些,我们也说不准,你看隔壁那老镐头,病那么严重,十几年都没死……”

    “是啊,我们只能判断个大概,说不准具体的日子。既然如此,何不多给他们一点希望活下去呢?人都是求生的,虽然都是向死而生。”

    “我知道了,你是在鼓励他们多活些日子,努力活,用力活,这样吗?”

    “我将之称之为积极疗法,多给点心理暗示,说不定病情会真的有所转机。其实很大一部分病啊,都有来自心理方面的因素。你查不出病因的病,多问问患者过去的经历,说不定对方的病,就在这里——”

    他指指自己的胸口,“心病。”

    我站起身来,拱手一礼,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卢公子,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他朝我伸出手来,“别走……求你……帮帮我……”

    床上这个人,形容枯槁,眼窝深陷,骨瘦如柴,伸出的手指,与骷髅的手指无异。

    他喘息着告诉我,“我的女儿,我只想再见她一眼……就可以咽下这口气了……”

    我替他把手放进被子里,掩上被角,“你若是咽下了这口气,就真的不可能再见到你女儿了,你若再坚持一会儿,也许能等到她回来。”

    “你说为什么……为什么呀,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啊,还带走了我们的女儿……我们这些老实人,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一辈子,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啊……你说人善良有什么用?”

    我不忍再面对,这番话我也无法回答。

    “我努力读书,就是为了考取功名给她幸福,可是为何……为何她要抛弃我而去?”

    “善良,没什么用。”最终,我还是冷道,“所以得不到的女人就忘了吧,好好活下去。爱情会要了你的命的。”

    昨天我站在严庭艾的房间门口,往他的门上贴一幅画。是我答应他画的年兽。他坚持认为我画的比他街上买的更抽象更有风格,更能镇住妖魔鬼怪。

    “隐生,”尹辗站到我身后,“最近有想回去吗?”

    我从小板凳上下来,“是。”

    我得回去拿我的手记,还得把那些东西处理了。

    “什么时候?”

    “啊,今天是个适合外出的黄道吉日。”

    他笑了,“那么今天如何?”

    我假装想了一下。

    他又问,“不忙吧?”

    “很闲。”

    “下午有空吗?”

    “嗯。”

    严庭艾在那边大叫,“拜托,你们好像是要去约会一样!”

    我斜眼看他,“写完了吗?”

    他一只脚踏在石凳上,桌子上放着一摞书和纸,毛笔夹在耳朵后面。听见我问,默默地把笔拿下来,放在鼻子下面,“……还没。”

    “那你就不许去。”

    “我没说我要去啊。再说了尹大人来约你我也不好打扰……”

    我瞪他,“留在家里写完,我出去办点事儿,等我回来检查。”

    严庭艾趴向书桌,彻底埋在了书海里,“哦。”

    我点点头,满意地走开了。

    尹辗一路上笑笑地看着我,看得我好不自在。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他摇头,“想不到你与别人相处也有这种气势。”

    “什么?”

    “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掉过来了。”

    “你不知道遇强则弱,遇弱则强这句话吗?”

    “我记得是遇弱则弱,遇强则强?”

    “气场不一样,是需要对比的。这东西除了覆盖就是碾压。”

    “很好,欺软怕硬第一次听到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才不是。”我非得说点什么板正他的想法,“不是我太弱,是你太强了而已。”

    说完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夸他?

    我面上挂不住,不好意思起来。

    “你与别人相处都如此?”他又问。

    “分人。”

    “比如说曲颐殊?”

    “她比我更像个男人。”

    “我让你关着她的那段时间,可还顺利?”

    “她不怕我。”

    “那就想办法让她怕你。”

    我看着他,“为什么?”

    “你的马不听话怎么办?鞭子,烙铁,不管用什么,知道痛就好。”

    “嗯……但是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我说,“但我比较喜欢给糖吃。”

    “你总是这样,”他道,“讨别人喜欢。”

    我撇嘴,“哪有。”

    “所以你身边的女人为什么喜欢你你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是这样吗?

    “但是藏好了,别让她们看出来,不然会很难堪。”

    “看出来什么?”

    “先前的那顿鞭子是你给的。”

    说完他策马走在了前边。

    他还是什么都知道。

    我们一行人并排骑着马站在山顶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个尤庄的宅子。

    “隐生,”尹辗说,“你要的东西好像不在里面。”

    我告诉他我要拿回一个酒壶,当然不在里面。可是他不让我进去,这样我就没有办法拿回我真正要的东西。

    尹辗的暗史举着炭棒,得到行动的指令后,分成两波一左一右分别从两侧以圆弧路径接近庄子。在他们行进的途中,火炭擦过树桩,竟接二连三地燃烧起来。

    我头皮一紧,烧完我也完了。

    我转向尹辗,“我还以为你会用更……温和的方法。”

    他道,“是简单粗暴了一些,但省事。”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省事就好像往我的心尖上捅了一刀。

    “我以为我们会拿着搜查令和逮捕令,顶多加上抄家的封条,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去。”

    手举火把的暗史已经到了山下。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说,“与其费脑筋想一个合理的借口出来,不如这样来得快些。你知道从申请到审批再到搜查令下来,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算跳掉中间某些环节以及我这一环,也还是需要时间,总得走些程序,让它合乎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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