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弦外过听(3/3)

    “嗯……所以他是这么薄情的一个人。”

    “他是劝告我不要太过执着,有些人得不到就是得不到,不如珍惜身边人。单相思会害人生病,单恋会害人性命,最好的解药便是,遗忘。”

    我扯扯嘴角,“一套儿一套儿的,脑子里装点别的东西成不?”

    我继续往前走,突然反应过来,转身看向他,“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一脸不好意思地笑得腼腆,“我上次准备跟你说的,你没给我机会。”

    我一拍脑门,疯了疯了。

    “你怎么了,”他凑过来,“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灭口。”

    后来仟儿问我,对于严庭艾的印象如何。我想了想说,“瘦高瘦高的皮肤很白的男孩子,大概是眼皮太低了,总给人一种睡不醒雾蒙蒙的感觉。”

    仟儿又道,“我今天听见公子跟他争论,公子问他,你那天怎么说出那样的话?他说是啊怎么了,公子又问,你脑子有泡?他说没有啊,我就是愿意娶她。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你不兴奋吗?有人说要娶你诶……”

    我怒不可遏,跑到院子里,揪起他的领子,“严庭艾,你听好了,你又不喜欢我,以后不要再说娶我的话,我会很生气的,明白吗?”

    他点点头。

    我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敢把我的事情捅出去半个字,就算我不杀你,也会有人杀你。”

    “一直保守着你的秘密,对天发誓。”

    我放开他。

    “覃隐不在。”他说。

    我愣了一下,“我又没问你他在不在。”

    “我的意思是说,他不在,你也不用这么辛苦的伪装了。”

    我看着他,他笑得腼腆。

    他突然两眼放光,兴奋地道,“所以快点解除法术吧,我想看你变脸!”

    我一拍脑门——这次是拍他的脑门。“你脑子真的有泡,少年。”

    “覃翡玉去哪儿了?”我问。

    “他跟尹大人出去了,说是去尤庄。”

    去尤庄,难道是去拿回他的手记。

    可是他的手记在我这儿。

    “……他有没有说回去做什么?”

    “他说,处理后事。”

    我想起代替我关在尤庄的大牢里的那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已经被人淡忘很久了,就跟我一样。有条件换下我的,那个人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她。

    我嘴唇颤抖,手脚也开始抖,我拉住他说,“借我一辆马车……不对,借我一匹马,我要回尤庄。”

    严庭艾非要跟来,我拿他没辙,告诉他道,“严公子,你能不能帮我拖住覃翡玉,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别让他们做就是了。”

    “你不抓着我的话,有可能从马上掉下去。”

    我一翻白眼,“为什么你家只有一匹马?”

    “你真的不抱住我吗?我要加速了。”

    我一把将他推下去,“坐后面去,废话真多。”

    他揉着胳膊,委屈地说,“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自从上次被尹辗拖着走后,我就再也不相信话本了。

    很远便闻到浓烈的气味,再看尤庄,屋子顶上冒起阵阵浓烟。

    我驾马往那边赶过去,门口丫鬟婆子搂在一起哭成一片,下人们一盆接一盆地正在救火,无济于事,显然只是杯水车薪。

    没有思考,就一头扎进了火海里。

    我听见有人一声惊呼,但他们根本来不及看清是谁这么找死,干出飞蛾扑火的事来。

    将衣角撕扯下来,沾湿了水捂住口鼻,径直往大牢的方向去,但脚被倒下的木头桩子绊倒,一时站不起来,干脆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阿筝不该代替我牺牲。

    她没有理由补偿我的命,我也没有资格要她替我去死,谁也没有资格要一个人取代另一个人的命。

    也许她已经因为毒烟窒息,也许早就饿死或者被折磨致死,也许放弃了求生的希望安静等待,也许她怨恨着、诅咒着害她至此的我跟覃翡玉,以及其他人。

    我脑子里划过无数种可能,设想了一百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每一种都令我良心不安,自谅不能。

    烟雾弥漫,外面的火势越来越大,她跌倒在地,捂住胸口不住地咳嗽。我说我有钥匙,很快救你出来,铁锁被火烧得温度奇高,才碰到手上烫伤一片。

    钥匙掉了,我蹲下身去捡,一边流泪咳嗽一边胡乱地在地上摸。

    突然她身后的墙轰隆一声,洞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有东西跳进我的眼里,我什么也看不清。

    那人从墙洞里跨进来,俯身抱起晕倒的阿筝。

    他一只脚踩上墙上的洞,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蹲在那里,揉揉眼睛,还是模糊一片。

    泪眼朦胧,天地昏暗之间,只能看见他抱着她的身影,和一团光晕。

    我以为所有人都把她遗忘了,只剩我,而当我和她处于同样的境况下——如果不马上离开,就会死——他选择了她。

    我看不清,无法分辨那眼神里是怜悯还是歉意。

    也不必感到愧疚,若是有人因我自己做出的举动无意受伤或丧命,那样意味着连累了别人,又特别蠢,跟话本里那些总干出作死的事情又要男主去救的女主没什么两样,若真是那样,我会更加愧疚,因而违背了我的初衷。

    牢房空了,我却出不去,火烧到门口,回去的路已被阻断,唯一的生路竟是牢房墙上的那个洞。

    我在想要不要晕一晕,画本里的女主角都是这么干的。无奈身体没那么虚弱,怎么以一个优美的姿势晕倒也是个问题。

    回过神来,便用石头砸锁,竟然有一时半刻等人来救的想法,真是越活越回去。缺氧和窒息让我趴到地上,复又摇摇晃晃爬起来,颤颤巍巍捡起石头,用力向锁上砸去。

    虽然满手是血,我砸开了,从那个洞里爬出去,看见他蹲在墙头上,看着我。

    那天救下我的黑衣人,他不说话,眼神一如既往空洞游移,那样一双眼睛,我永远不会忘记,救过我,虽眼中并无他人,却内心善良。

    若他今天再救我,便是第三次,我向他呼喊,但他不为所动,只是看着我。

    我由最初的兴奋慢慢转为冷静,又到心凉,最后绝望,安静地跟他对视着。

    周围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我逐渐意识到,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救我,倒更像是阻止我逃出去。明明只差最后一步,我自己也可以翻过去。

    但我感觉他在墙头上的架势,就像是在守卫城墙,若有人敢逾越一步,必将击之而下。

    他跳下来,走近我,我不明所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往我的脖颈劈了一掌。

    好了,我不想当这个蠢女主是你逼我当的。

    我不知道是谁将我抱起来,往门口冲去,那人呼吸很重,很慢,胸膛剧烈起伏。而我几近晕厥,还残存的一丝知觉,除了漫天红色的火光,白色的染血的袖子,什么也没有了。

    还有他下巴和锁骨的轮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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